韩崇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的一万人里八成是步兵,刀砍在铁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枪刺进去拔不出来,连发弩射不透,滚石砸不倒。
铁鹞子像一道铁墙,从草原上碾压过来,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步都有人在惨叫。
韩崇不敢全力出击。
他怕五千骑兵冲垮他的阵脚,怕铁鹞子把他的步兵阵型撕碎,怕这一万人全折在这里。
他只能且战且退,把崇山军撤回密林。
“撤!撤回林子里!”
士卒们且战且退,刀盾兵举着盾牌挡在前面,长枪兵护着两翼,弓弩手在后面射箭掩护。
铁鹞子追到林边,勒住马。
没有进去。
密林太密了,树与树之间只容一匹马勉强通过,铁鹞子的铁甲太厚重,钻不进去。
他们只是骑在马上,在林外游弋,像一群等待猎物自己出来的狼,眼睛死死盯着林子里面。
韩崇站在林子深处,看着那些铁鹞子,攥紧了刀柄。
铁鹞子还在林外转圈,铁甲哗啦哗啦响,每一声都像扇在他脸上。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五千骑兵,他有一万人,但他不敢打。
因为铁鹞子太硬了,硬到他的兵啃不动。
他只能撤回林子里,等着,等着铁鹞子自己退。
但他知道,铁鹞子不会退。
他们会一直守在那里,等着他出来。
韩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副将说:“派人去威北关,告诉徐帅,北凉人出铁鹞子了。”
副将领命,转身跑进密林深处。
韩崇站在林子边缘,望着那些铁鹞子,看了很久。
铁鹞子还在林外游弋,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甲哗啦哗啦响,像是在嘲笑他。
韩崇攥紧刀柄,转过身,走进密林深处。
深夜。
青石滩南侧,玉衡军营地。
凌风坐在中军帐里,面前的舆图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纸页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烛火跳了跳,他把舆图重新压好,用手指在上面画来画去。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匹。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凌风抬起头,手按在剑柄上。
帐帘被掀开,一个传令兵冲进来,浑身尘土,甲胄上全是泥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泥,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
“凌偏将,徐帅八百里加急。”
凌风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不大,巴掌宽,一尺长,纸页发黄,边角磨损,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徐锐的字迹他认得,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写得很急,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北凉两日内将发动总攻,北、东、西三门同时。威北关守军不足四万,贺兰昭率八千骑兵伺机出击。望卿速做决断。”
凌风看完,把纸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被照得忽明忽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怎么都抹不平。
两日内,总攻。
北、东、西三门同时。
威北关原本有十万守军,派出去五万,分别是南下支援安化府的三万和城外打野战的两万。
再加上折损一万多,能站着的不到四万。
而北凉人还有八万。
两倍兵力。
三门同时进攻,每一门都要承受巨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