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狭窄,楼梯只容两人并排通过,刀枪施展不开,双方挤在一起,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步,刀刀见肉,血溅五步。
一个年轻士卒被北凉百夫长一刀捅穿肚子。
刀尖从他后腰露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肚子上的刀柄,看见刀身上自己的血。
他没有叫。
他把那百夫长死死抱住,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那人一起从城楼上推了下去。
两人一起坠入城下的人潮中,砸在下面的尸堆上,溅起一片血水。
另一个老兵被弯刀砍断了右臂。
刀从肩关节处砍下去,整条胳膊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他蹲在地上,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喷了一地。
他没有叫。
他用左手捡起刀,趁一个北凉兵不备,一刀捅进那人的后腰。
北凉兵惨叫倒地,老兵也被另一支矛刺穿胸口,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一个士卒的刀卡在敌人骨头里拔不出来。
他松了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照着北凉兵的脑袋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直到那人的脑袋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不再动弹。
他丢下砖头,又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继续砍。
城楼上的每一寸砖石都被血浸透了。
砖缝里渗着血,楼梯上淌着血,墙壁上溅着血。
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砍。
有人滑倒了,再也没有爬起来。
马万山率部冲进城楼时,城楼上的守军已经伤亡过半。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炎军的,有北凉人的,分不清谁是谁。
活着的人靠在墙上,靠在楼梯扶手上,靠在尸体堆上,大口大口喘气。
刀卷刃了,枪折断了,盾牌上插满了箭,像刺猬。
但还活着的人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用刀砍,用枪捅,用石头砸,用拳头打,用牙咬。
马万山一刀砍翻一个北凉兵。
刀从脖子砍进去,刀刃卡在脊椎骨里,他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又一刀砍翻一个,砍在那人肩膀上,刀刃卡在骨头里,他拔不出来,松了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继续砍。
再一刀,再一刀。
亲兵跟在他身后,四五个人,对剩下的十来个北凉兵。
刀光闪烁,血溅五步。
一个亲兵被北凉兵捅穿了肚子,倒在地上,手还攥着刀,嘴里吐着血沫。
另一个亲兵被砍断了手指,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捡起刀,继续砍。
马万山杀红了眼。
他的刀上全是血,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血。
左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血快流干了。
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硬邦邦的,像糊了一层铁皮。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刀没有停。
血战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城楼上的最后几个北凉兵被逼到城楼边缘,背靠着坍塌的矮墙,退无可退。
他们身后就是城下,十几丈高,摔下去就是死。
他们没有投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