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嘶吼着举起弯刀,朝马万山冲过来。
马万山侧身避开,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刀砍进去一半,卡在骨头里。
那百夫长踉跄了两步,跪在地上,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趴下去,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北凉兵也被乱刀砍倒,从城楼上摔下去。
东门城楼,重新回到了炎军手中。
马万山站在城楼的废墟中,拄着刀,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刀插在地上,手扶着刀柄,站着。
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整条胳膊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失血太多,视线一阵阵发黑,城外的北凉大营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清楚了一些,但还是模糊。
他没有倒下。
他拄着刀,一步一步走到城楼边缘,望着城下那些还在往上爬的北凉兵。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守住。把缺口堵上。”
亲兵冲过来,用布条死死缠住他的左臂。
布条是新的,白色的,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
但血很快从布条下面渗出来,暗红色的,一片一片,把白色的布条染成了暗红色。
亲兵的手在抖,但马万山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新的沙袋被扛上来了。
士卒们扛着沙袋,一袋一袋垒在缺口处。
垒一层,踩实,再垒一层。
垒了三层,四层,五层。
虽然不比原来的城墙,砖石和沙袋混在一起,歪歪斜斜的,但至少能藏住人。
马万山靠在沙袋上,望着城外。
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城外的北凉大营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知道,北凉人还会再来。
午时。
黑松岭方向。
韩崇骑在马上,站在密林边缘,望着林外那片开阔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左腿有点跛,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倾斜,重心压在右腿上,但骑在马上,看不出来。
他的左腿是十年前守铁门关时被北凉人的箭射穿的,捡回一条命,腿废了。
但骑马打仗,不碍事。
此刻他的右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刀柄上的缠绳被攥得咯吱响。
手心里全是汗,顺着刀柄往下淌,把缠绳都浸湿了。
他的眼睛盯着林外。
林外,那片开阔地上,铁鹞子还在。
黑压压一片,排成三列横队,横在密林和北凉大营之间。
人披铁甲,马披具装,从头到脚包裹在铁皮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铁甲是黑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铁鬼。
马匹也披着铁甲,只露出四条腿和两只眼睛,跑起来的时候铁甲哗啦哗啦响,像是一群移动的铁房子。
韩崇眯起眼,盯着林子外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铁鹞子千夫长。
那人也在看他,隔着这么远,韩崇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韩崇数过。
在这一面的铁鹞子,足有一千二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