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正要起身去看,李闯从山下快步走上来。
他的步子很大,踩得碎石哗啦哗啦响,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紧张,是疑惑。
“旗总,外围抓到一个牧民。”
“牧民?”
“对。鬼鬼祟祟在营地外围转悠,被斥候按住了。弟兄们说是北凉探子,要直接砍了。”
李闯顿了顿,眉头微皱,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但属下觉得不太对。”
“那人被按在地上,不挣扎,也不喊叫,眼神里不是害怕,是一种……急切。”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什么人。”
“而且他那双手,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是常年干活的人,不像是探子。”
“探子不会把手弄成这样,太显眼了。”
凌风看着他。
“人在哪?”
“押在营地外面,没让动。弟兄们围了一圈,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就等我回去说话。”
凌风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去看看。”
营地外围,一棵老榆树下。
榆树不大,歪歪扭扭的,枝叶稀疏,树皮被风吹得干裂。
树下的枯草被踩倒了一片,泥土被踩得稀烂。
一个老牧民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肤被勒得发白。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补丁摞补丁,皮子磨得发亮,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羊毛。
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被草原上的日头和风沙磨成了黑红色。
两个士卒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一个膝盖顶在他的腰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另一个士卒举着刀,刀已经出了鞘,刀尖指着他的后颈,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砍了吧,肯定是北凉探子。”
“等等,李旗长说先别动。”
老牧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埋在泥土里,看不清长相。
但他的双手虽然被绑着,手指却没有攥紧,而是松松地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刻意在表明自己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凌风走过去,士卒们让开一条路。
他蹲下来,打量老牧民。
老牧民的脸埋在泥土里,只露出半边脸。
凌风注意到他的耳朵――耳廓很大,耳垂厚实,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的旧伤。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皮,有几道口子渗着血丝。
“抬起头。”
老牧民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被磨成了黑红色,像是老树皮。
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不像是普通牧民会有的眼神。
他的目光在凌风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
凌风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甲胄。
老牧民的目光在凌风甲胄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又看了看凌风腰间的佩刀,看了看他手腕上的护臂,看了看他靴子上的泥。
他在确认什么。
凌风没有说话,等着。
这时,马成从旁边走过来。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绷带底下还渗着血,暗红色的血从纱布下面洇出来,一片一片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