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怀里的次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王妃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头的皱纹。
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记住这些炎人。他们比草原上的狼还难缠。”
“草原上的狼,你打它,它就跑。你追它,它就逃。你转身,它就咬上来。”
“但这些炎人,你不打他们,他们也不退。你打他们,他们更不退。你把他们打残了,他们还用牙咬。”
她顿了顿。
“以后,不要跟炎人打仗。打不过的。”
次子没有回答,他还睡着。
王妃抬起头,望向南方。
威北关的城墙还看不见,但她知道,就在那个方向,越来越近了。
她的脑子里在转。
王储被另一队人带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如果他活着――如果他还活着,叱罗伏鹰还有继承人,她的儿子就什么都不是。
但如果他死了呢?
她不敢想。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八岁。
已经能骑马,能射箭,能背北凉的律法和祖训。
如果王储死了,如果叱罗伏鹰没有其他成年的儿子――那她的儿子,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不知道王储是死是活。
但她知道,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不管王储死没死,她必须活着,她的儿子必须活着。
她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活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风从河谷口灌进来,吹散了她的声音。
没有人听见。
夜不收站起来,吹了一声哨子。
“起身!继续走!”
俘虏们从地上爬起来,有人揉着膝盖,有人扶着腰,有人互相搀着站起来。
绳子重新串好,粮袋重新扛上肩。
队伍重新上路。
王妃牵着次子的手,走在队伍中间。
次子醒了,揉着眼睛,脚步还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哭。
他紧紧攥着母亲的手,跟着她往前走。
王妃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碎石,泥土,干枯的草根,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之前逃跑者留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一块一块的。
她踩过去,没有低头看。
威北关的城墙,越来越近了。
午时。
物资队到达威北关北门。
马成勒住马,抬头望着那道高大的城墙。
城墙上,赤底黑字的大旗还在飘扬。
他的眼眶红了。
终于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队伍吼道。
“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丢人!”
两千多俘虏用绳子串成长龙,从官道上缓缓走来。
最前面是扛着粮袋的俘虏,一袋一袋,摞在肩上,压得他们弯着腰。
后面是扛着箭箱的,木箱沉甸甸的,两个人抬一个,走得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