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腰身已经看不出来了,从后面看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后仰,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东西更大了。
他跟着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升起来,弥漫在厨房里,带着肉香和姜片的辛辣味。
苏清雪站在灶台前,一手扶着灶台边缘,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加了一撮盐。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怕碰到肚子。
凌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勺子从她手里拿过来。
“我来。”
苏清雪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他已经把勺子伸进锅里,舀了满满一碗汤,动作熟练,不像是一个只会打仗的人。
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窝深陷的轮廓,照出他颧骨上还没消退的青色瘀痕。
他瘦了。
不是瘦了一点,是瘦了很多。
颧骨凸出来了,下巴尖了,脖子上的青筋比以前更明显了。
他在额木莫关外面打了多少仗,她不知道。
他受了多少伤,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这阵子在外面吃了苦。
他把汤碗端到桌上,转过身,看见她靠在灶台边,手托着腰,眼眶红红的,但嘴唇抿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桌边,让她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肚子顶到了桌沿,她又往后挪了挪凳子,才坐稳。
凌风把汤碗推到她面前。
“你先喝。”
她摇了摇头,把碗推回去。
“给你的。我在家天天喝,不差这一碗。”
凌风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块肉骨头沉在碗底,葱花浮在上面,绿莹莹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眼眶发涩。
太久没有喝到家里的汤了。
他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苏清雪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凌风放下碗,抬起头,看见她在哭。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得很,像是在冷水里泡过,指尖全是茧子,是这些日子记账、盘货、打理铺子磨出来的。
“哭什么。”
“没哭。”她又擦了一下眼睛,“汤太烫了,熏的。”
凌风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天,辛苦你了。”
苏清雪摇了摇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拿起勺子,又给他舀了一碗汤。
“你才辛苦。你在外面打仗,我在家里好好的,有什么辛苦的。”
她把碗放到他面前,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喝吧。喝完早点歇着。你明天还有事。”
凌风端起碗,看着她。
她的眼眶还红着,眼泪已经擦干了,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低下头,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