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在灶房里各忙各的,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空洞的,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
是面团在掌心发酵的温热,是韭菜在刀刃下迸出的辛香,是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是窗外远处传来的爆竹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是烟火气。
是年味。
是她们在战乱中拼尽全力守护的那一点点正常的生活。
午时刚过,刘三就到了。
他是从耀北军营赶来的,马拴在院门口,还没进门就朝巷口那边吼了一嗓子:“他娘的――李闯你磨蹭什么呢!饺子都要凉了!”
李闯从巷口拐出来,板着脸,手里拎着两坛烧刀子。
“你嚷什么。这不是来了吗。”
李闯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只褪了毛的鸡,鸡脚上还拴着红绳。
刘三推门进院,看见石锁和石蛋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芦花鸡跑。
鸡是昨晚从市集上买来的,本来打算今晚炖汤,结果一不留神从笼子里钻出来,在院子里横冲直撞,翅膀扑腾得满院子都是鸡毛。
石锁追到墙角,一个猛扑,鸡从他胯下钻过去跑了。
石蛋跟在后面追,踩了一脚鸡屎,滑了一跤,摔了个四仰八叉,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沾满了泥和碎草屑。
刘三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两个小崽子,抓鸡都抓不住,上了战场怎么抓北凉人?”
石锁瞪了他一眼,想反驳,但嘴还没张开,芦花鸡就从他和刘三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直直地撞在李闯腿上。
李闯弯腰,一把揪住鸡翅膀,拎起来掂了掂:“肉不多,炖汤正好。”
鸡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被他捏住了嘴,安静了。
石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跑到刘三面前,仰着脸问:“刘叔,带爆竹了吗?”
刘三从怀里掏出一捆竹爆竹,在他眼前晃了晃:“带了带了。放完别哭鼻子就行。”
石蛋一把抢过去,拉着石锁跑到巷子里放去了。
片刻后,巷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夹杂着两个孩子兴奋的尖叫。
马万山和韩崇是结伴来的。
马万山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他在巷子里嚷嚷:“什么味道?谁家在炖鸡?闻着就像我们崇山军伙房老赵的手艺――不对,老赵炖鸡没这么香。”
他明天就要出发去益州,行李已经捆好了,被褥卷成一卷堆在营房角落里。
他推门进来,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在窗棂上倒贴的福字上停了一下,咧嘴笑了:“这谁贴的?贴倒了。”
石蛋从巷子里跑回来,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上的木刺,大声说:“我贴的!石锁哥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
马万山哈哈大笑,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倒了好,倒了好。今年咱们都缺福,多倒几个。”
韩崇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他的左腿旧伤在冬天疼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要把拐杖往前探一下,踩实了才迈脚。
他走到灶房门口,朝里看了一眼,看见苏清雪正在擀饺子皮,林月茹在切韭菜。
他把拐杖靠在门框上,卷起袖子:“包饺子是吧?我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