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没再问了。
他把奏折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了,大人,贺兰昭那边的马料也砍了两成。骑兵营的马要是掉了膘,上边会不会――”
“掉什么膘?”胡海涛打断他,“骑兵营的马每天照样跑圈,谁看得出来?就算掉了几斤膘,那也是战事停了,训练强度降了。跟克扣马料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贺兰昭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徐锐给她撑腰。如今徐锐走了,她的靠山没了,她还敢闹?凌风都不敢闹,她敢?”
赵桓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胡帅,凌副帅求见。”
胡海涛和赵桓对视了一眼。
赵桓飞快地把桌上的账册和奏折拢到一起塞进抽屉,把抽屉推上。
胡海涛整了整衣冠,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气的笑容:“请。”
门被推开,凌风走了进来。
“胡帅,赵副帅。”凌风抱拳。
“凌将军来了,坐。”
胡海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笑眯眯的,“有事?”
凌风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开门见山:“胡帅,末将是为骑兵营的马料来的。”
胡海涛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马料?骑兵营的马料怎么了?”
“这个月的马料被砍了两成。理由写的是‘战事已停,战马不必养那么精’。”
“胡帅,骑兵的战马是威北关的命脉。北凉人来去如风,没有骑兵,咱们光靠步兵只能被动挨打。马吃不饱,就跑不动;跑不动,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胡海涛听着,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凌将军,你说得有道理。骑兵重要,本帅当然知道。但你也清楚,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就那么多,各军都要用。”
“步兵要吃饭,弓弩手要箭矢,城防要修缮,哪一样不要钱?”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个月是紧张了点,等装备款拨下来,本帅第一个给骑兵营补上。你放心。”
凌风看着他。
胡海涛的眼睛笑眯眯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你说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没办法”的表情。
那笑容和他在帅府门口迎接凌风时一模一样,和他在酒桌上拍着凌风的肩膀说“这人能处”时一模一样――温和,亲切,滴水不漏。
凌风知道胡海涛在跟他打太极,也知道这个太极他打不过。
胡海涛是主帅,他是副帅。
胡海涛说没钱,他不能从帅府的库房里变出钱来。
“胡帅,骑兵营的马料不能再砍了。”凌风最后说了一句。
胡海涛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凌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和每次在酒桌上拍他时一模一样。
“凌将军,本帅记下了。你放心,能解决的本帅一定解决。你先回去,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凌风看着胡海涛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赵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凌风的背影消失在帅府大门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