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转过身,走到贺兰昭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贺兰昭没有动。
“走。”
凌风又说了一遍,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贺兰昭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出了正厅。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赵桓蹲下来扶胡海涛,把他从地上搀起来,扶着坐到椅子上。
“大人,您的手――”
“叫军医。”
胡海涛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去叫军医!”
赵桓转身跑出去。
胡海涛坐在椅子上,用右手托着那条脱臼的左臂,疼得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贺兰昭竟然敢对他动手,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他是主帅,是朝廷派来接管威北关的。
她一个小小骑兵营主将,竟敢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胡海涛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左臂疼得像火烧一样,但比疼痛更让他难受的是那股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屈辱感――堂堂威北关主帅,被一个下属按在桌上,刀架在脖子上,还是在帅府正厅里。
他睁开眼,盯着桌案上那滩泼洒的茶渍。
“贺兰昭,你在傲什么?老子迟早要拿下你!”
他念出这句话,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
凌风带着贺兰昭走出帅府大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暮色从西边涌过来,把街巷染成灰蒙蒙的。
城头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夜风中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后,拉得很长。
凌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贺兰昭跟在后面,步子也不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帅府后面的那条僻静巷子里,凌风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贺兰昭。
“他做了什么?”
贺兰昭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面色冷峻。
她把胡海涛在正厅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他伸手碰她的头发,他说那些轻佻的话,他最后伸手去摸她的脸。
凌风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没有打断她,一个字都没有。
等贺兰昭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他把所有人都支开,单独留下你,就为了这个?”
“嗯。”
凌风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贺兰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徐帅在的时候,威北关哪有这些乌烟瘴气。”
凌风没有说话。
他站在巷子里,夜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胡海涛克扣军饷,他可以忍;削减马料,他可以忍;粮食里掺霉粮,他也可以忍。
他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但这件事,他忍不了。
因为贺兰昭是他的同袍,因为曾经在战场上有过生死之交。
胡海涛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跨过了一条线。
“这事你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