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的人。
贺兰昭看着他:“你打算怎么管?”
凌风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暮色里帅府的方向。
帅府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只有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胡海涛这个人,不配当威北关的主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他不配。”
贺兰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凌风转过身,看着她。
“你先回去,他碰你这件事――”
他顿了顿。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贺兰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沿着巷子往骑兵营的方向走去。
凌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吹过来,带着冬末的寒意。
他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条蜿蜒的火龙,望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走进夜色里。
同日当夜,威北关,情报司。
韩烈的值房在情报司最深处,窗子很小,油灯的光只能照亮桌案周围一圈。
韩烈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密报――王秦已经开始在朝堂上对徐锐发难了。
凌风进去的时候韩烈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门关上了。
两个人在那间狭小的值房里坐了半夜。
值班的守卫只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偶尔有一两句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压下去,偶尔沉默很久然后又是说话声。
油灯里的灯油添了两次,灯芯剪了一次。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凌风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衣领整整齐齐,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
韩烈送他到门口,两人互相抱了抱拳,什么都没说。
凌风走下台阶时,韩烈忽然叫住了他。
“凌风,注意安全,我给你的东西,别伤了自己。”
凌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情报司门口的台阶上,拉得又长又暗。
“嗯,我会小心的。”
韩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值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
凌风站在台阶上,晨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转过头,望向帅府的方向帅府的屋顶在晨雾中露出一角灰黑色的飞檐。
他以为这些诚意足够让对方把他当成自己人,至少不会动耀北军的核心利益。
但他错了。
他每一次低头,换来的不是信任,是变本加厉的压榨。
真是一头喂不饱的狼。
凌风收回目光,把手指伸进怀中,触到那个小小的瓷瓶。
他的指尖摸着冰凉的瓶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回到营帐后,凌风在案后坐下。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胡帅台鉴:昨日贺兰将军冒犯虎威,末将已反复训诫,贺兰将军已幡然悔悟。末将斗胆,于寒舍略备薄酒,请贺兰将军当面赔罪。胡帅大人大量,万望赏光。末将凌风顿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