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一口都没喝。
“今日叫诸位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赵桓副帅自到威北关以来,水土不服,身体每况愈下。前几日又染了风寒,今日已卧床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的脸。
有人皱眉,有人惊讶,有人面无表情。
“赵桓是朝廷的人,也是本帅的人。本帅已派人去请军医,务必全力救治。”
凌风在右侧最末的位置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默哀。
他抬起头时,面上一片哀戚之色,语调沉重:“赵副帅随胡帅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末将虽与他相交不深,但也敬他是条汉子。还请胡帅务必用最好的药材,不可亏待了赵副帅。”
胡海涛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着凌风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感动,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人,白天在帅府议事时装得比谁都像样,转过头就能面不改色地给你下千日醉。
现在他居然在替赵桓说话,语气真诚得连胡海涛自己都差点信了。
“凌将军说的是。”
胡海涛咽了口唾沫,把喉咙里的恶心压下去,“本帅自不会亏待他。”
另外几个将领纷纷点头,有人开口道:“赵副帅平日身子骨看着硬朗,想不到也会水土不服。边关的气候,京城来的人确实不容易适应。”
“是啊,去年张参将也是水土不服,拉了两个月肚子,人都瘦脱了相。”
“胡帅放心,赵副帅年轻力壮,养几日便会好。”
没有人怀疑。
议事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入夜之后,整个威北关彻底安静下来。
赵桓躺在床铺上,瞪着天花板。
他早上听到亲兵来报,说今日帅府议事,各营将领都到了,唯独没有叫他。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堵得慌,晚饭都吃不下东西,只喝了几口水。
赵桓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灌进喉咙里激得他一个激灵。
不对,胡海涛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从来都没有避开过他。
怎么这一句唯独没有通知自己?
定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
“来人。”
他提高了声音,门外却没有任何动静。
“来人!”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他的亲兵,而是两个穿着帅府亲兵衣甲的人。
一个是胡海涛的亲兵,姓马,赵桓认识;另一个面生,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背着手,像个桩子。
“我要见胡帅。”
赵桓说。
马亲兵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赵副帅,胡帅有令,您身子不适,需静养。这几日帅府事务繁忙,胡帅未必有空。”
赵桓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身子不适?我身子好得很!”
他大步走到马亲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去告诉胡帅,就说我有急事要见他!去!”
马亲兵被他揪着衣领,也不挣扎,只是平心静气地说了五个字:“赵副帅,请松手。”
他身后那个面生的亲兵往前迈了一步,只是很轻的一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赵桓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