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到什么程度?”
“刀法劈砍三百次,拳桩站一炷香。”
张济仁皱了一下眉头,姜片停在半空中。
“以你现在的底子,每轮内力冲击之后辅以药浴温养,经脉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但你最近明显加量了。”
凌风没吭声。
“人体经脉如弓弦,绷得太紧会断。”
张济仁继续切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药浴能帮你活血化瘀、疏通经络,但如果底子亏空了,光靠药浴补不回来。什么时候停下来,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凌风点了点头,站起来,正要走,张济仁忽然又说了一句。
“南宫将军说你最近的刀法,发力的时候比以前更顺畅了。我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说以前你出刀之前肩膀会微微抬一下,现在不抬了。”
凌风停住脚步。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
张济仁把切好的姜片拢到碗里,“再有一年,可入二流。”
凌风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推开院门,走进了夜色里。
景承二十二年,二月十八。
威北关军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刑部押来了一批罪女,要分配给边关将士。
这批罪女一共六十多人,大部分是京城官员家中的女眷,因为父兄获罪被株连,从官眷沦为罪籍,按律发配边关。
她们在骡车上颠了半个多月,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乱得像枯草。
负责押送的刑部差役把名册交给帅府,领了回执,头也不回地走了。
消息当天下午就在军营里传开了。
按朝廷的惯例,发配边关的罪女有两种处置办法:一是充入官府作坊做苦役,二是分配给未婚将士为妻。
威北关的将士常年戍边,很多人过了三十岁还没娶上媳妇,这条规矩虽然残酷,但在边关却是默认的惯例。
帅府正厅里,胡海涛坐在主位上,将那份盖着刑部大印的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书吏,吩咐人把名册送到凌风的值房。
凌风接过名册翻了翻,上面记录了六十多个名字――有御史家的千金、侍郎家的庶女、还有几个是京中商贾被牵连的女眷。
他合上名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派人去请各军主将和各营未婚的营主、千户。
“按规矩办。”
凌风对来的人说,“不过规矩是规矩,这些人已经够苦的了。”
“分完之后,让她们歇几天,别急着操办。成亲那天,帅府给每对新人置办新家的银子――从帅府的账上走。”
二月十九傍晚,分配罪女的活动在校场东边的空地上举行。
那是一片被踏平了的沙土地,帅府的差役在地上摆了十几张条桌,桌上放着几坛酒和几摞粗瓷碗。
名册被书吏按照编号重新誊抄了一遍,每个名字后面都空着一个空格,等填上对应的将士姓名。
六十多名罪女被差役从临时安置的帐篷里领出来,排成三行站在条桌前。
她们已经换下了囚服,穿着帅府统一发放的粗布衣裙,头发也梳过了,但脸上的菜色和眼神里的惶然还没有褪去。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死死攥着衣角,有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