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告示就贴在旧告示上面,用的是北凉文和炎文两种字。
告示上写得很明白――汉民按户征税,每户每年纳粮三成。
商税加两成。
丁税按人头算,不论男女老少,每人每年纳银二钱。
告示末尾还加了一行字,用的是朱砂笔,颜色红得像血:抗税者,断指;逃税者,断手;聚众闹事者,斩。
北风从豁口灌进来,吹得城楼上那面褪了色的狼头旗猎猎作响。
旗帜在风中翻卷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去,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兽,趴在旗杆上苟延残喘。
城里的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比战前少了不止一半。
景承二十二年,三月初四,额木莫关。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比关内晚,呼啸的风从北边吹过来,还带着冬天没散尽的寒气。
额木莫关的废墟还躺在那道山脊上,和数月前凌风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新添了一些帐篷。
关城里的屋舍烧的烧、塌的塌,只剩下几堵熏得乌黑的土墙还立着。
叱罗伏鹰站在关城最高处,望着南边那道灰蒙蒙的地平线。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伸手去拢,只是眯着眼,看着那个方向。
南边是威北关,威北关上有个人叫凌风。
他这辈子打了几十年的仗,赢过无数次,也输过几次,但从来没有像那样输得那么彻底――王储被阵斩,王妃被俘虏,老窝被掏了个底朝天。
那些事到现在想起来,还像一把刀插在心口上,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他原打算积蓄力量,等手上的骑兵恢复元气,再南下报仇。
现在他剩余的骑兵,在北凉草原上仍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但可汗不再让他独立领军了。
他的骑兵被安排在草原上待命,待命――这两个字比打一场败仗还让人憋屈。
这些他都能忍。
他这辈子不是没忍过,年轻时从一个百夫长爬到南院王,忍了多少气、挨了多少刀,他比谁都清楚。
他以为只要忍下去,总有翻身的一天。
可呼延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二月末的王庭大会上,拓跋渊被封为镇南王,食邑五千户,节制南线诸军。
镇南王――这个封号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是南院王,根基在北凉南院王庭,手下的骑兵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众,这片草原上每一处水源、每一条通道、每一个部落的脾气秉性,他都摸得清清楚楚。
拓跋渊算什么?比他年轻十几岁,根基浅得多,手下的兵虽然能打,但多是近年来收编的各部散骑,论底蕴远不及他的南院骑兵。
两个王号,一个南院,一个镇南,职权重叠,边界模糊,谁大谁小?谁的兵权更重?谁说了算?
呼延烈没有明说。
但呼延烈不需要明说。
只要把两个王摆在一起,下面的部落首领们自己就会开始掂量,开始比较,开始选边站。
这对他叱罗伏鹰来说有弊无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