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队正,令妹在京城过得很好。”
张管事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两个孩子也在那边,吃的是细粮,住的是暖屋,还有人陪着玩耍。”
“比你妹妹在乡下拉扯两个孩子强多了。张妈、李嫂两个人在那边照料着,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屋里,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徐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攥住了棉袍的布料,又松开了。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张管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是湿的,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你跟着你义父二十年,他私下说过什么话,你最清楚。”
徐武低头看着那张纸,那些话他从来没听徐锐说过。
它们像极了徐锐会说的话,但又不完全是――它们被扭曲了,被放大了,被塞进了不该塞的上下文里。
徐武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诬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义父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从来没有――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令妹年纪大了,乡下的日子苦。城里的日子,到底比乡下强些。”
张管事的声音依旧平淡,“令妹住的那处宅子,隔壁就是京城最好的医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大夫随叫随到。”
“那两个孩子也能在京城念书,将来考个功名,比在乡下种地强得多。”
“徐队正若肯配合,令妹就在京城安享晚年――吃穿用度,全由相府包了。两个孩子的前程,相府也一并安排了。”
张管事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把钥匙,黄铜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一万两银票,京城东城宅院一座,从八品武职。这是相爷给的条件。你签了字,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令妹在京城安度晚年,两个孩子进最好的书院,你有了正经官职,往后前程似锦。”
威逼。
利诱。
双管齐下。
徐武的眼睛盯着那把钥匙,盯着那张地址,盯着那行“从八品”的字样。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一万两,他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
从八品,他一辈子也升不到这个品级。
他在威北关拼死拼活了二十年,还是一个从九品的队正。
而王秦随手就能给他一个从八品。
他的目光在银票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开,落在那张写满供词的纸上。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
他想起义父在威北关时,大冬天把自己的棉袄脱给冻伤的弟兄;想起义父在城墙上,箭矢从耳边擦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起自己刚被义父收留时,什么都不懂,是义父手把手教他握刀、教他列阵、教他如何在一场仗里活下来。
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义父对得起大炎。”
徐武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义父对得起你们。你们对得起义父吗?”
张管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徐武,等着。
烛火跳了一下,把徐武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