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尉,本官镇抚卫指挥使铁云山。奉命查办谋逆重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徐锐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铁云山,目光平静,有一种被磨了太多年之后已经习惯了的东西――那是一种压在骨子里的沉静。
“圣旨呢?”
铁云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
圣旨上的字迹是内阁代笔,末尾盖着御前大印。
徐锐看了一眼那方大印――朱红色的印戳,字迹端正,是御前的印不假。
但他的目光在大印下面那一行小字上停了一瞬:皇后代批。
四个字,比大印小了一圈,但徐锐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个动作他在威北关做了无数次――每次接朝廷的调令、每次接朝廷的赏赐、每次接朝廷的军令,他都会这样跪下去,跪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
只是这一次,他接的不是军令,是逮捕自己的圣旨。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就像是从老槐树的影子里走出来的一样,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袍摩擦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像一缕风。
这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上去不过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杀气,是一种更沉、更稳、更深不可测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风雨不动的老松。
铁云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靖安司,供奉,陆沉渊。
靖安司是朝廷专门管理江湖势力的机构,负责压制武林高手、查办江湖匪患、监视江湖门派。
靖安司养着几位供奉,无一不是宗师级的高手。
陆沉渊在靖安司待了三十年,名字从不对外公开,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的修为,按江湖上的说法――宗师初境。
放眼整个大炎,明面上的宗师级高手不超过双掌之数,能请动他出马的,只有靖安司。
铁云山知道徐锐的底细。
徐锐在威北关守了二十年,从步卒做到主帅,不是靠坐在帅府里批文书批出来的,是在战场上拿刀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一流高手的顶峰,离宗师只差半步。
这样的人如果不想被抓,光靠镇抚卫的校尉,再多人也未必能毫发无损地拿下。
所以请陆沉渊来,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陆沉渊站在老槐树下,双手负后,看着正堂里跪在地上的徐锐。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审视。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可能的变故。
如果徐锐要反抗,他会出手。
如果徐锐不反抗,他就在这里站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