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紧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但他硬撑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他看着父亲被两个校尉押着往门口走,忽然往前追了一步,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爹――”
徐锐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徐昭能听见:“别让你娘担心。”
然后他迈出了门槛。
铁云山朝陆沉渊抱了抱拳,动作很轻,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告别。
陆沉渊点了点头,后退一步,重新融入了老槐树的阴影里,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徐府外面的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镇抚卫封锁了整条巷子,不许靠近,但住在附近的百姓们还是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从墙头上探出了脑袋。
人比刚才更多了――卖馄饨的老汉还蹲在墙根下,旁边多了一个抱孩子的妇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几个刚从坊市收摊回来的小贩。
他们看着徐府的大门,看着那些黑衣校尉把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人说话。
忽然,人群里有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人:“徐太尉是冤枉的吧?”
没有人回答。
徐锐被押出府门。
暮色已经快散尽了,巷子里只剩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天光。
他走到巷口时,一阵北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和镣铐上的铁链一齐晃动。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那些挤在巷口的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被边关风沙磨了二十年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铐上手铐押出家门的人。
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步伐依旧很稳,和在威北关城墙上巡视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在巡视自己守了二十年的城墙。
他是被押往自己守了二十年的朝廷设下的大牢。
卖馄饨的老汉认出了他。
去年冬天他在东城摆摊时被人掀了摊子,正好徐锐路过,帮他捡起了地上的碗。
现在那个人手上戴了镣铐。
老汉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馄饨担子搁在路边,走到巷口的校尉旁边,弯下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开口:“军爷,徐太尉是个好人。他守了二十年边关,我们家老二就是跟他在威北关打北凉人的。求你们……别太难为他。”
校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汉弯着腰,半天没有直起来。
就在徐锐被押出府门的同时,一队镇抚卫校尉冲进了徐府的后院。
带队的是镇抚卫的一名副千户,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
他没有搜别的地方,直接带人闯进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灰尘混着稻草的碎屑在烛光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