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被她熟练地往上一提,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灰袍男子。
身材修长,肩膀宽阔,背上负着长剑,腰间系着青色丝带。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路从风沙里走过来的。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她太熟悉了。
那是小时候把她扛在肩上去镇上赶集的人,是手把手教她写字的人,是在爹娘死后把她从废墟里背出来的人。
林月茹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的手还攥着门边,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木纹里也没有感觉。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掉下来,她怕一眨眼,门口那个人就会消失,会变成一个幻影,会变成又一个醒来就找不到的梦。
“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这一声“哥”喊得像是在问一个不敢问的问题,像是在求证一个不敢相信的答案。
林远舟站在门口,看着妹妹。
她长高了,长壮了,脸上有了血色,不像小时候那么瘦弱了。
手上有干活留下的茧子,她站在阳光里,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眼睛里是活的,不是当年他最后一次见她时那种被恐惧吞没的空洞。
他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见到妹妹时的情景――预演过她过得很苦,预演过她瘦得不成样子,预演过她看到他就哭、他也跟着哭。
但他没有预演过这个画面。
她站在阳光下,围着围裙,身后是灶房里冒出来的鸡汤热气,院角的枣树上挂满了青青的小枣,石锁坐在枣树下用一块磨刀石磨他的小木刀。
这和他预演的完全不一样。
这比他预演的好了太多。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一声“月茹”,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天没说出话来。
灰袍男子伸出手,按在妹妹的肩膀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只手在江湖上握过剑、杀过人,在凌云阁练了十一年的剑法,从来不会抖。
但此刻按在妹妹的肩膀上,它在抖。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月茹,哥来了。”
林月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哥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的围裙上还沾着肥皂沫,手上的水渍还没干,全蹭在了哥哥那件灰扑扑的棉袍上。
林远舟抱着妹妹,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浸透了他肩头的布料,感觉到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他再跑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