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未落,城门口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那是一群在城墙根下搭棚过夜的流民,早在周铁柱的队伍到达之前,趁夜摸到了城门洞内侧。
他们用浸了油的布条塞进城门的转轴里点燃,火焰烧断了吊桥的铁链,城门从内侧被撬开了。
城门开了一道缝,然后被外面的人潮推开,一千二百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了望江县城。
守城的弓箭手射了两轮箭,射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但人群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射不完。
县尉被从城楼上拖下来,刀架在脖子上,当场交了印。
一夜之间,望江县易手。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望江县飞到了宣州府,又从宣州府飞到了整个江南。
第二天,宣州东部的三个县同时爆发了响应行动。
半个月之内,大半个宣州府沦陷,他们控制了宣州七县中的五座县城,起义军号称三十万。
说是三十万,真正经过训练的教众不过三五千人,其余全是放下农具拿起扁担的佃户、破产的手工业者、被苛税逼到绝路的贫苦百姓。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旗号――黑莲教。
原来黑莲教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在暗中布局,它的分坛像一张铺开的大网,从江南的深山老林一直延伸到沿江的码头和集镇。
每一个分坛都有独立的联络人、藏械点和集结信号,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总坛在宣州,教令出自宣州,而发号施令的那个人,姓邢。
没有人见过教主的真面目。
有人说他是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中年文士,有人说他是个曾在边关杀过北凉人的退役老卒,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女人。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承认一点――教主的武功极高,高到没有人见过他亲自出手,因为他手下已经有足够多的人替他把事情办妥了。
此次四个州府同时起事,调度之精准、时机之一致,背后若不是有人运筹帷幄多年,绝无可能做到。
而那个运筹帷幄的人,至今隐在重重帷幕之后,连名字都不曾对外透露半个字。
消息从江南传到威北关时,凌风正坐在帅府值房里批阅各军报上来的秋粮屯田预估。
韩烈亲自送来了密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密报放在桌上,加了一句:“黑莲教的根基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四个州府同时起事,都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宣州那边的分坛主是个铁匠,但能调动这么多分坛同步行动的,只能是总坛。总坛那边的人,姓邢。”
凌风的手指在密报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深夜闯进他家、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笑着说“你得先答应我才告诉你”的魔教女子。
她来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出手也是莫名其妙,和他讨价还价时也是那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架势。
他问过她的名字,她说她叫邢念卿。
那时候他说江湖上没听过这名字,她说“再过段时间,这个名字你肯定忘不了”。
现在他明白了。
邢念卿不是教主本人,如此神秘的人物,不可能亲力亲为跑到威北关与他相谈。
但她一定和总坛和那个姓邢的教主有着某种极深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