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年交了田赋,交了赔款捐,今年开春交了边关协饷,上个月又被征了预征明年税粮。
地主家的粮仓里还有余粮,佃户家的米缸早见了底。
住在村头的佃户陈老三实在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
“马大人,粮还在地里没打下来,地里青黄不接,我们实在是交不出了。能不能宽限到秋收再补?”
“等稻子收了,我们一定补,一粒都不少――”
马才鑫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朝身边的衙役挥了挥手。
两个衙役上前把陈老三按在地上,第三个人从马上抽出一根竹杖,对着他的后背抡了下去。
竹杖带着风声砸在皮肉上,啪的一声脆响,接着是陈老三嘶哑的惨叫。
村民们的脚在泥地里动了动,但没有一个人往前迈。
赵老蔫往后退了一步,把门闩重新插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竹杖声和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响,像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
他的老伴从里屋探出头来,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事,你去睡。
陈老三被打了二十杖,后背血肉模糊,趴在泥地里动不了。
他的女人扑在他身上哭,被一个衙役拽着头发拖到一边。
马才鑫从马上俯下身,看着趴在泥地里的陈老三,声音不紧不慢:“交不出粮,就拿别的东西抵。你家还有什么值钱的?”
陈老三的女人哭着说家里只剩一把锄头,马才鑫说锄头也行,让衙役进去搜。
衙役把她家翻了个底朝天,搜出一把锄头、一口铁锅、半袋粗盐。
马才鑫看了看那堆东西,说不够,目光落在陈老三那十六岁的女儿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人可以以劳抵税,到县衙做杂役”。
女儿吓得缩在母亲身后,浑身发抖。
陈老三趴在泥地里,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撕碎的布:“大人,那是草民的女儿,她才十六。”
马才鑫没有理他,正准备叫衙役动手,忽然之间,村口多了十二个人。
他们穿着和村民一样的粗布短褐,脚上踩的是草鞋。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敦实,肩膀宽厚,右手握着一把打铁用的长柄铁锤。
他就是周铁柱,黑石村铁匠铺的铁匠,方圆十里唯一一个打铁的人,村里每一户人家的锄头、镰刀、菜刀都是他打的。
马才鑫看见周铁柱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没有放在眼里。
一个乡下铁匠,算什么东西?
他正准备开口呵斥,周铁柱已经走到了他马前,声音洪亮得像是一口铜钟,在村子里回荡。
“黑莲降世,普度众生――税吏不仁,替天行道!”
马才鑫还没反应过来,周铁柱身后那十一个人已经同时从衣襟下抽出了长刀。
衙役们慌忙拔刀迎上去,但他们的刀还没出鞘,他们已经切入了他们的队列。
周铁柱的铁锤第一个砸在马才鑫的马头上,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马才鑫从马背上滚落,肥硕的身体砸在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把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一个照面之间,衙役被砍翻了七八个,剩下的扔了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