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教在南方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江南、岭南、西南,每一个州府都有我们的香堂,每一个香堂都有眼线。”
“朝廷在南方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给我们北方的情报,我们给你南方的情报。”
“凌帅,你在北方是地头蛇,但你难道不想知道南方发生了什么?不想知道朝廷在南方的兵力部署?不想知道益州府军的动向?我们给你这些。”
凌风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谈判桌上完全换了一个人,成了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说客。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需求上,对他手上所有的牌都了如指掌。
凌风端起茶杯,把杯底最后一口凉茶仰头灌了个干净,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你说黑莲教根基很深。深到什么程度?总坛有多少人?教主邢无咎是什么境界?你们除了宣州,还在哪些州府有香堂?这些你不说清楚,我没法跟你谈情报互换。”
邢念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那双狡黠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是在说“你果然是个精明的人”。
她身子往前凑了一段距离,压低声音说:“凌帅,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全告诉你。”
“这不是不信任你,是教里的规矩。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邢无咎的境界,不在我之下。至于香堂的分布,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凌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邢念卿,她这个人看起来一样人畜无害,实则精明到了骨子里。
她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上,每一张都打在他的底线上。
“你说服我了。但有一条,黑莲教不得北上越过定州一线。”
“你在南方怎么做,本将不管。但北疆是本将的地盘,没有本将的许可,黑莲教一兵一卒不得踏入北州五府。”
邢念卿眨了眨眼,重新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她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
“成交。南方归我,北疆归你。”她把茶杯往凌风面前举了举,像是在碰杯,然后自己仰头喝了个干净。
凌风端起自己那杯茶,也喝了一口。
“正事谈完了。”邢念卿放下茶杯,拍了拍那包茶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肢柔软地往后仰了一下。
“走了,茶叶记得喝,别放坏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凌帅,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官军的官军。”
然后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淡青色的裙摆在门槛上一扫而过。
景承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九,望江县。
望江县是宣州最北边的一个县,往南走一天的水路就是宣州府城。
县城不大,城墙还是前朝修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城门楼上的瓦当缺了半边,露出底下朽了一半的木椽子。
但就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县城,在过去的几天里成了黑莲教控制区最北端的门户。
往北是朝廷的地盘,往南是起义军的天下,望江县正好卡在中间,像一个插在两股势力之间的楔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