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守军已经不是朝廷的人了。
黑莲教拿下望江县之后,分坛主周铁柱把原来的守城兵丁遣散的遣散、收编的收编,换上了自己带过来的弟兄。
周铁柱蹲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茶,眯着眼望着城外的官道。
“周坛主――”城楼上一个放哨的弟兄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有商队过来了!骡车不少,至少有二三十辆,没有旗号,不知道是哪家的!”
周铁柱把茶碗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来,手遮在眉骨上往官道尽头望。
果然,一支长长没有打任何旗号的骡车队正沿着官道往城门方向缓缓移动。
骡车一辆接一辆,每辆车上都堆着小山似的麻袋和木箱,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赶车的都是精壮汉子,穿着粗布短褐,腰间挂着防身用的弯刀,不说话,不吆喝,只是闷头赶路。
“把吊桥放下来,开城门。”周铁柱把腰间的刀往身后推了推,“弟兄们先别亮家伙,来的是朋友。”
吊桥嘎吱嘎吱地放下来,城门被两个弟兄合力推开。
骡车队在城门口停住,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在官道上赶了好几天的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双手递给周铁柱,压低声音说:“周坛主,这是出发前上头交代的信。”
“车队一共二十八辆骡车,二十车粮食,五车药材,三车盐巴。另外有几车粮食底下压了些东西,卸货的时候您让弟兄们注意着点,别让外人看见。”
“上头?”周铁柱拆开信封扫了一眼,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方小小的私印。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这方印,但教中早就有密信传来,说魔女在北方拉到了一支援军,会通过商队的方式往宣州运送物资。
他当时还不太信――哪个不要命的商号敢往起义军的地盘运粮食?
现在这二十八辆骡车就停在他面前,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不得不信。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又把茶碗从地上捡起来,往袖子上擦了擦碗沿的灰,倒了满满一碗凉茶,双手端给老把式。
“老哥辛苦。先喝碗茶解解渴。弟兄们也辛苦了,都进来歇歇脚,城里有井,注意水凉得很。”
他说话时声音依旧是那个铁匠的嗓门,粗得很,但语气里的殷勤是真心实意的。
老把式接过茶碗仰头灌了个干净,抹了抹嘴,把茶碗还给周铁柱,回头朝车队挥了挥手。
二十八辆骡车依次驶过城门洞,骡蹄踏在青石板上咔咔作响,麻袋和木箱在车上颠得一晃一晃的。
车队进城时,街上的百姓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蹲在井边洗衣裳的妇人抬起头,手里的棒槌悬在半空中。
一个卖蒸饼的小贩从蒸笼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灶膛里的火苗蹿了一下燎着了他的袖口他都没察觉。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商路早就断了,望江县的米铺几天前就空了,粮价翻了两番。
现在忽然来了这么多骡车,麻袋里居然装的是黄澄澄的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