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然后贺兰昭松开了缰绳,策马追上了骑兵营的队伍。
凌风的中路军,十万大军从南城门出城。
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队列,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城门口的百姓自发地站了两排,有人手里端着茶碗,有人端着煮好的鸡蛋,有人什么也没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凌风策马缓缓走过人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递上来,凌风翻身下马接了那碗水,仰头喝了一口,又双手还给老妪,然后重新翻身上马。
他轻夹马腹,策马沿着官道朝南行去。
身后十万人的脚步声在他背后铺展开来,像一条沉默的长河,沿着官道缓缓流淌,一路向南。
檄文传到了京城。
茶馆里、酒肆中、菜市场里、城墙根下,到处都有人在传看和议论那份从北方传来的檄文。
消息传到王秦耳朵里时是当天的傍晚。
沈文远几乎是跑着进了左丞相府的书房,手里攥着一份抄写工整的檄文副本,把那份檄文副本双手递到了王秦的案头。
王秦展开那几页纸,从标题开始看,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凌风。”
他把檄文放在桌上,声音让沈文远的后脊梁凉了一下。
“他起兵了。檄文已经传遍京城了。”
沈文远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触到什么不该触的东西。
王秦看着那篇檄文,全是“罪大恶极”“倒行逆施”“祸1国殃民”之类的词,每一个字都在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得理直气壮,骂得头头是道。
沈文远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王秦开口了。
“沈文远,你说……凌风这檄文上的东西,天下人信多少?”
沈文远斟酌着措辞:“百姓信一半。边将信八成。朝中那些原本就与大人不合的官员,恐怕全信。”
“那就是说,他已经把理站住了。”
“他这一手比我想的聪明,不反朝廷,反我。他把刀尖只对着我一个人,其他的人就都有了退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城的天色。
他看了片刻,转过身来,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同一时刻,章望之府上的书房里灯还亮着,但灯火比往常暗了许多。
章望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檄文的抄本。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把檄文放在桌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是推开的声响。
章望之的夫人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他坐在书案后面的样子,把粥放在桌角,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听说威北关那边起兵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