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茹从灶房里端出一大盆炖鸡,又端了一碟腌萝卜、一盘炒鸡蛋和一筐白面馒头,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苏清雪从东厢房走出来时,怀里抱着凌安。
小家伙刚满两个月,比出生时长开了不少,小脸圆鼓鼓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个刚剥壳的鸡蛋一样白嫩。
苏清雪把孩子放在石桌旁边的竹篓里,竹篓底下垫了厚厚的棉褥子。
小家伙躺在里面也不闹,只是举着两只小拳头望着头顶上晃动的槐树叶子,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咿呀声。
凌风看着竹篓里的凌安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鸡肉炖得又烂又香,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放进苏清雪的碗里。
苏清雪看着凌风:“听说你要走了?”
“嗯。一早出发。”凌风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三路分兵南下,我走中路,带着十万弟兄。”
苏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伸手把竹篓里凌安蹬开的小被子重新盖好,又低头看了看儿子那张睡得安稳的小脸。
再抬起头时,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很浅很浅的东西,像是湖面上被风轻轻吹皱的波光,一闪就过去了。
“凌风,”她说,“你在外面打仗,我和凌安在威北关等你。你活着回来就行。”
凌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越过桌面覆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和,指尖带着常年的凉意,可掌心是温热的。
“我会回来的。”
林月茹把最后一碗汤端出来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来,掰了半个馒头泡在汤里,低着头慢慢地喝。
她不说话,可凌风看见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完全忍住。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
苏清雪又问了一些路上的细节,凌风能说的就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
林月茹偶尔插一句嘴,问路上有没有热水喝、能不能吃上热饭,凌风一一答了,说沿途驿站都有风雪商会的提前准备,热饭热菜管够。
吃完了饭,林月茹收拾碗筷,苏清雪抱着凌安回了东厢房。
凌风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天亮之后,威北关全城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开始运转起来。
各营的士兵在清晨开始列队出城。
最先出发的是李闯的右路军,四万人马从东城门鱼贯而出,旌旗猎猎,马蹄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行去。
李闯骑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新发的铁甲,腰上挂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厚背刀,回头朝着城楼上送行的弟兄们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下午出发的是贺兰昭的左路军。
五万人马从西城门出城,骑兵营两万人打头阵,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尘土扬起来被北风吹成一条黄龙,在天边拖了很长很长。
贺兰昭骑在那匹黑马上,玄色战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马尾在脑后随风飘动。
她策马经过城门口时勒了一下缰绳,抬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凌风正站在城楼垛口后面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