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升起来了。
帆布在夜风中鼓成弧形,船身缓缓离开了码头,船底擦过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田礼站在船尾,回头望着码头上那片火光,嘴角浮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船舷两侧的水面忽然翻起了白沫。
几十个黑影从水面下冒出来,手里握着短刀,嘴里叼着凿子和铁钩。
他们无声无息地爬上船舷,真如同一群从水底钻出来的水鬼一般无二。
这些水鬼从码头上游的下游悄悄下水,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粮船底部,用铁钩钩住船舷,无声无息地爬了上来。
田礼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凉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把船开回去。”水鬼头子说。
田礼的腿彻底软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裤裆处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二十二艘粮船全部被截获。
码头上的守备兵死的死、降的降,三千余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解决了。
粮仓里的稻谷堆得像山一样高,李闯走进去转了一圈,伸手抓了一把米,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咧开嘴笑了。
“好东西。全是新米,一粒霉的都没有。”
他转过身,对一个百户喊道:“传令下去,把这些粮食全部运走!”
当天夜里,青州码头升起了威北军的军旗。
李闯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二十二艘被拴在岸边的粮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些粮食,威北军的后勤就有了保障,凌风的中路军就不用担心粮草了。
他在青州码头歇了一夜,留了两千人守码头,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南推。
此后再无硬仗,沿途两座小县城望风而降,右路军如期抵达平阳。
三路大军在平阳城外会师的那天,天气极好。
暮色中,凌风站在平阳城北的土坡上,看着西边贺兰昭的骑兵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着东边李闯的旌旗在暮霭中猎猎翻卷。
两支队伍在城外的旷野上合拢,像两只伸出去的手臂终于收回来抱成了一个拳头。
贺兰昭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战袍上还沾着青石谷的血渍,甲胄上的刀痕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她远远看见凌风站在营门口,嘴角弯了一下,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末将交令,左路军攻陷应州。”
李闯的部队在暮色中抵达时,阵仗比贺兰昭的骑兵还大。
四万人的队列在官道上拖了数里之长,旌旗被晚风吹得猎猎翻卷。
李闯骑在马上,脸比出发前黑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但精神头足得很。
他远远地看见凌风站在营门口,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跑了过去,跑得太急在半路上差点被自己的甲胄绊了一跤,到了凌风面前时气喘吁吁地抱拳行礼。
“副帅!青州码头拿下了!二十二艘粮船全扣下了,一粒米都没让朝廷运走!末将还抓了王秦的外甥马礼,绑在后面的囚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