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刀从正前方劈下,刀势刚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刀风扫过麦秆,沿途的麦穗被劲力齐刷刷斩断。
陆沉渊提剑迎上,两把兵器在空中碰了一下,南宫馑被震退了半步,但几乎在退后的同时他又重新压了上来,刀势没有任何停顿。
陆沉渊的长剑在这种前后夹击的节奏中被迫频繁变向。
邢念卿的短剑快得像鬼魅,总是从他的视野边缘突入;南宫馑的直刀则厚实而绵密,像一面不断推进的刀墙,一寸一寸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两人之间的配合一开始略显生涩,但几轮攻守之后便越来越顺畅,像两个互不相识的乐师在合奏中逐渐找到了同一段旋律。
这时,麦田边缘的空地上多出了一队威北军士兵……大约三十人,穿着普通的步卒衣甲,但手里端着的是火枪。
呈半圆形散开,枪口齐刷刷指向麦田中央那三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陆沉渊的长剑在一次对攻中扫过南宫馑的肩甲,划出一道半寸深的裂痕。
南宫馑往后撤了半步,肩甲裂口处渗出血线。
陆沉渊趁这个空当翻腕横挑,逼退正面缠上来的邢念卿,侧身向外移了一步,远离了二人。
就是这一步。
三十杆火枪同时响了。
铁砂在空中拉出一道密集的弹幕,覆盖了陆沉渊身侧三丈见方的区域。
陆沉渊的长剑在弹幕袭来的瞬间挥出了最快的剑幕。
剑光在他身周织成一面银白色的网,拦截射向要害的弹丸。
但弹丸太多了,来得太快了。
一颗铁砂穿过了剑幕的缝隙击中了他的右肩外侧,第二颗擦过左肋,第三颗正中右腿膝弯内侧。
他的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邢念卿的短剑已经从那道破绽中递了进来,精准地钉进了他握剑的右手手腕。
长剑在手腕受创的瞬间脱手飞出,插在了三丈外的麦田里。
陆沉渊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处涌出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面色铁青,目光从面前那三十杆还在冒青烟的火枪上扫过,又落回邢念卿脸上。
“你们这些人……造的东西,确实够邪门。”
然后他膝盖一弯,整个人缓缓地朝前倒了下去,砸在被炮击震松的麦田泥土上。
一个威北军百户快步上前补了一刀背砸在他后脑上,把他彻底打晕了过去。
邢念卿收回了短剑。
她低头看着麦田里躺着的陆沉渊,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十杆还在冒烟的火枪,然后转身朝中军帅旗的方向走去。
京城北门外的旷野上,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京营五万人马在炮击和火枪排射的双重打击下,阵型彻底崩溃。
铁云山战死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战场,残存的京营士兵有的跪地投降,有的扔了兵器四散逃窜。
城门口挤满了被拒之门外的溃兵,护城河边跪了黑压压一片,兵器堆在地上像一座铁器堆成的小山。
北门城楼上的守军看着城下的景象,连弓弩都拉不开了。
那些在城楼上值守的弓弩手清清楚楚看到了京营被火炮轰散的全过程,看到了骑兵营被火枪排射扫倒的一幕,看到了铁云山在乱军中被斩的那一瞬间。
他们手中绷紧的弓弦松了下来,没有人愿意再射出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