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罗安想到的是权力自我复制的情况,以及如何防止新阶层的形成。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里长写的书,里面正是写着科举的片段。
科举制度在隋唐创建,代替九品中正制,实际上是为了阻拦门阀的垄断,但到明朝,八股文的格式暂且不说,这个本身为了防止阶层一家独大的制度,反而又凭借座师门生的关系,形成了新的阶层网。
“科举最初也是为了公平,但这种手段又开始变成新的不平等。”
“老里长应该也是看到了其中的问题,才开始继续着重以账户对公等手段整治,试图阻拦住注定和所有前制一样腐朽的规则。”
写到此处,罗安皱眉,沉默。
他开始继续写下一个关键词,纠错。
这次他想到老里长,又想到自己,里长这个位置,其实很复杂,有些像历朝历代的皇帝,但又能掌握皇帝其实本来无法直接掌控的兵权。
又有些像明朝的内阁权臣,和所有官吏名义上都是同僚,随时能被替换下来,又能强行推进新政。
可以说是有内阁权臣的掌控力,又没有皇帝的掣肘,但如今里长也有一个致命缺陷,想必也是老里长假死隐退的部分原因的,那就是掌控最多权力的里长,没有纠错机制。
前明时期,张居正就是一个极为典型的案例,他的新政为大明延续了国祚,活着的时候也只是名义上一人之下,万历甚至不敢和他提出反对意见。
但他死了之后,立刻被既得利益者清扫,新政也顺势消散。
他的问题就在于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有效的机制纠正他的问题。
死了之后,也没有一个有效的机制能保护他的成果。
老里长恐怕也在想如何确保每一代里长能够避免这种情况,之前在接手民权中枢那批老骨干的时候,自己以为老里长真的病逝了,红袍天下总督察使也曾经暗中表示过,自己这个里长也是被他们监察的一部分。
所以该手段也是老里长企图建立的一部分。
这一刻,罗安想了很久,也写了很久,才终于停笔,之前脑海中关于老里长布局的模糊,在一层层分析中逐渐开始清晰,他似乎知道老里长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打破注定腐朽的历史周期?”
他有些震撼,看着那片草庐所在的方向。
尽管现在的红袍天下,已经开创了历朝历代许多个不可能,比如没有皇帝,比如官民平等,比如更改经济主体。
但没人能保证,红袍天下就比那些封建王朝能存续更久,比那些封建王朝的机制更完善,更不会腐朽。
甚至所有人都在默认,红袍也会陷入注定腐朽四个字中。
可如今,老里长想要彻底打败历史周期,为此他在百岁之前,不断尝试各种手段。
直到现在。
所有人都以为老里长假死隐退是已经偃旗息鼓,但实际上,自己这个新里长已作为先锋第一个人,踏入局中。
老里长,则是操控这盘大棋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