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沈鲤没有再反对,同考官批改阅卷的时候,也是按照选修五经来分房的。
一般来说,《诗经》和《春秋》是热门选修内容,单独为一房。剩下的三经合为一房。
负责阅卷的同考官,考生也会称呼为房师。
沈鲤科举时治《诗经》,苏泽请他出诗经的题目。王锡爵则出春秋,剩下三房苏泽和申时行一同出题。
乡试的时候,五经题目是写在牌子上,考生需要誊抄下来再作答的。
会试就不需要了,题目都是印在卷子上的。
贺鸣快速扫过去,发现题目都很基础。
四书题分别出自《大学》《论语》《孟子》各一章,经义题也都是比较简单易懂的题目,都是他读过的篇目。
看到这个题目,他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经义题目如果不难,大家就都能考到好成绩,那么拉开差距就还是要靠申论了。
贺鸣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对于申论还是没底。
不过此时担忧也没有办法了,贺鸣开始研墨铺纸,构思破题。
至公堂内,苏泽与三名同考官分坐四角,每人面前一壶清茶。
主考官和同考官的主要职责不是监考,因为考官乱晃,也会给考生带来压力。
所以正常情况下,考官只要坐著就可以了。
其实这一次主考,对于苏泽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放松。
在贡院外的时候,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皇宫、内阁、吏部,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来找他解决。
进了贡院,这些事情也就烦不到他了,要考虑的就是出题一件事。
这对于苏泽来说,是近些年难得的惬意时刻。
日头渐高,贡院内逐渐响起考生磨墨、翻纸、低诵的声音。
远处号舍里,有人写到兴处笔尖刮纸声沙沙作响,有人陷入瓶颈,反复在纸上打草稿又撕掉。
更远处一间号舍突然传来杯盏落地声,随即有考生高声叫嚷,帘官快步赶去,片刻后回报导:「天字号第七十七间一名浙江考生,因惊厥打翻了水壶,已服用药物,无大碍。」
苏泽点头:「给他续一壶水,让他歇息片刻再考。」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会试可以说是决定寒窗苦读成果的重要考试,谁都会紧张,考院中也准备了一些药物,就是用来应对这些情况的。
午时,帘官敲梆传饭。考生可在号舍内吃自带的干粮。
贺鸣掏出杂面饼,咬了一口,又硬又干,索性掰碎了泡在凉水里咽下。
他又闻到了隔壁酱牛肉的香气,这显然是富贵人家的排场。
贺鸣咽了咽口水,他记得陈行甲的告诫,不要吃的太快,避免凉水入肚引发肠胃反应,也不要吃得太饱,影响下午的考试发挥。
贺鸣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答卷。
赵行甲在「地」字号第八十七间,他的号舍位置靠北,午后就照射不到了,号舍就冷起来了。
他搓揉双手,要尽量保持书写的工整。
这是他第三次参加会试了,在寒门中算是老资历了。
他这一次也下了决心,如果考不上就举人入仕,家中的父母妻儿,这些年供养自己读书,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了。
八股文是他的强项,必须要尽量拿到高分。
这次八股文题目简单,对他这样的人是不利的,但是现在也无暇顾及以后了,先把能得的分拿到再说。
申时正,帘官依次收卷,他们的卷子会封存下来,明日再发下来继续作答。
会试合计要考九天时间,每一场都要考三天。
这样的考试,对于每一个考生来说,身体上和心力上,都是巨大的消耗。
众人就靠在考号的墙壁上休息,但是真正能立刻入睡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在脑中复盘今日的题目。
赵行甲强行将这些复盘挤出脑海,考试前,他们几个寒门考生就讨论过了。
这一次的考试和以往不同,第一场八股文后,第三场申论也同样重要。
所以这一次的科举考试,对于考生来说更是一次身体耐力的比赛。
考试前几天必须要好好休息,否则支撑不到第九天的。
果然接下来几天的考试压力越来越大。
二月十一首场考完,考生们在号舍中草草用过干粮,次日接著应第二场公文写作。
三百多字的诏诰判表,贺鸣练过三遍,下笔还算顺畅。
赵行甲却因常年闭门读死书,对公文格式生疏,誊写时额角渗出细汗。
不过第二场时间是最充裕的,陈行甲用了一天就答完,又检查了半天,接下来开始养精蓄锐,准备第三场申论考试。
到了第七日,第三场申论正式开考。
钟鸣三响,帘官发下了印刷好的考卷。
贺鸣拿起考卷,飞快阅读起来。
这是一道民间水利纠纷题目,给出某县两村共用水渠、多年争水械斗的案件经过,附有该县田亩册、户籍册、历年旱涝记录。
当然,这一次的题目也要精巧多了,大概是某县真实的档案记录。
贺鸣心口猛地一热。
这不就是他们登科楼里练过的那类题?
赵行甲更是攥紧拳头,嘴唇微微发抖!
押中了!
题目并非完全一样,但是分析思路有了,接下来只要将申论资料填充进去就可以了。
共同讨论过的寒门子弟们,都是越写越是激动。
申时正,交卷钟响。
贺鸣走出贡院,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余光瞥见赵行甲也从后面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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