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陛下是来问策论的……
也就是说自己关于白天的那个策论,可能被陛下知晓了,而陛下迫切地想知道具体的操作方法……
宁默心跳加速,果然穿越党就是有优势。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摇头道:“回陛下,还没有。李侍讲今日布置的作业,学生本想今晚写完,可……可现在看来,怕是写不成了。”
赵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内侍总管安庆一眼。
安庆立刻会意,往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尖声道:“陛下口谕……”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国子监旁听生宁默,见识过人,骨气可嘉,着赏银千两,赐文房四宝一套。另,其策论作业完成后,着翰林院侍讲李文博即刻呈送御览,不得延误。”
安庆念完,将黄绫收起,退后一步。
宁默愣住了。
赏银千两?
文房四宝?
策论直接呈送御览?
宁默心头猛地一热,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于是重重叩首:“学生……谢陛下隆恩!”
赵恒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吴文辉等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你们自己回去,该递辞呈的递辞呈,该领罚的领罚。今后,朕不想在京城的官员名单上,看到你们的名字……”
吴文辉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赵传薪更是直接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不敢出声,只能捂着嘴,无声地哭。
孙书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没了官身,今后在这京城,岂不是比死还难受啊!
赵恒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目光落在了苏晚凝身上。
赵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呆愣的话:“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苏晚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赵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离开这里?
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从一个小姑娘变成揽月阁的头牌。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最多不过是找个有钱的客人赎身,嫁作人妇,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可此刻,天子亲口问她……想不想离开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赵恒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苏晚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民女……想!”
“那朕替你赎身。”
宁默眼珠子一瞪?
不会……陛下看上苏晚凝了吧?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吴文辉趴在地上,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陛下要替苏晚凝赎身?
那他不是……彻底没戏了?
赵传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方才还跟着吴文辉一起逼苏晚凝,若是陛下追究起来……
苏晚凝怔怔地看着赵恒,“陛下……民女……民女何德何能……”
“你不必谢朕。”
赵恒打断她,语气平淡道:“朕替你赎身,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宁默。”
苏晚凝愣住了。
赵恒看向宁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他方才说,你是他的知己,朕替他的知己赎身,就当是……赏他的。”
宁默心头一震,连忙跪下:“陛下厚恩,学生……”
“起来。”
赵恒摆摆手,“朕还没说完。”
宁默站起身,垂手而立。
赵恒看着苏晚凝,一字一句道:“朕替你赎身,不是让你跟宁默怎样,朕只是觉得,一个有风骨的女子,不该被困在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文辉等人,声音冷了几分:“朕在朝堂上,看够了那些没有风骨的人,朕今天看到一个有风骨的,觉得稀罕,想保她,就这么简单。”
苏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跪下去,重重叩首:“民女……谢陛下隆恩!”
赵恒摆摆手,示意她起来,随后对宁默说道:“宁默。”
“学生在。”
“你的策论,朕等着看。”
宁默心头一震,深深一揖:“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赵恒点了点头,大步走出雅间。
安庆连忙跟上,林文渊也连忙跟上,路过宁默身边时,他深深地看了宁默一眼,那目光里,有庆幸,有感激,还有一丝浓的不能再浓的赞赏之色……
脚步声渐渐远去。
雅间里,安静了许久。
吴文辉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灰败,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赵传薪还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全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