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了,他从药箱里取出针线和金创药,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洪福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忍住了,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伤没受过?
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他怕的不是疼,是死。
可现在大夫说死不了,好像不是骗他……这让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大夫。”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再次问道:“我这伤,到底重不重?”
大夫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又敷上金创药,拿干净的棉布包扎好,这才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看着洪福。
“伤口不深,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大血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道:“这一刀,捅得很巧,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是皮肉伤。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刀疤男愣住了。
这还是皮肉伤?
都快扎穿了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道被缝合好的伤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的运气这么逆天?
上天保佑?
“大夫。”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您是说,这一刀......没伤到要害?”
大夫点了点头:“没有。差一点就伤到大血管了,可偏偏就差那么一点。”
他捻着胡须,沉吟道:“老夫行医三十年,什么样的刀伤都见过,可这么精准的,还是头一回。”
“精准?”洪福不解。
大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意思就是,捅这一刀的人要么......就是对人体的筋骨脉络了如指掌,要么就是你运气好到极点。”
刀疤男当时就沉默了。
了如指掌?
那个书生?
他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连刀都没拿过的样子,怎么可能对人体筋骨脉络了如指掌?
“肯定是老子运气好。”
刀疤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老子名字就叫洪福,洪福齐天。这点小伤,算个屁。”
几个小弟如梦初醒,觉得真的是这个原因,于是一个个干净脸上倍儿有光,纷纷附和起来。
“对对对!大哥洪福齐天!”
“那书生运气不好,这一刀要是再偏一点,大哥可就......”
“呸呸呸!说什么呢?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就是就是!大哥福大命大,那书生算个什么东西?”
刀疤男洪福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后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腾腾的怒火。
他洪福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被一个文弱书生当众捅了一刀,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大哥。”
一个小弟这时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报官?”
“报你娘的官!”
洪福一巴掌拍在那小弟脑袋上,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靠过官府?这仇,老子要亲自报!”
那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刚进医馆就说道:“大哥,大哥,那书生住在哪儿,小的已经查清楚了。”
洪福正愁找不到人,没想到立马就有消息了,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于是眼睛一亮,忙问道:“在哪儿?”
“在东城柳巷,一座叫‘钱府别院’的宅子里。”
小弟随后压低声音道:“那宅子可气派了,朱漆大门,铜钉闪闪发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小的打听了,那宅子的主人姓钱,好像是京城的一个富商。”
洪福的脸色沉了下来。
富商?
他洪福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两种人……一种是官府的人,一种是有钱有势的人。
官府的人得罪不起,有钱有势的人也得罪不起。
可那书生......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有势的样子。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哪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那书生,跟那宅子的主人什么关系?”洪福追问。
小弟挠了挠头:“这个......小的没查出来。不过那书生进宅子的时候,身边有两个人,好像彼此很熟的样子。”
洪福沉默了片刻。
富商的宅子,通常都有护卫,有护院,他要是带着人硬闯,讨不了好。
可就这么算了,他又不甘心。
被一个文弱书生当众捅了一刀,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大哥。”
另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小的倒是有个主意。”
“说。”
“大哥还记得周彪周大哥吗?就是之前说在湘南世家老爷府上当过护卫队长的那个,他或许可以帮忙……毕竟对大户人家的护卫比较了解。”
洪福眼睛一亮。
“对对对!周兄弟!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一把抓住那小弟的胳膊,激动道,“周兄弟现在在哪儿?”
“在耀阳武馆当武师。”
小弟连忙道,“小的听说,他在武馆里教那些世家子弟练武,可威风了。”
洪福连连点头,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走!去找周兄弟!”
“大哥,您身上还有伤呢!”
“这点小伤算什么?”
洪福咬着牙,在小弟的搀扶下站起身,“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伤没受过?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