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
“湘南?”
周世凯眼睛瞪圆了,“湘南离京城可不近啊。你是考过来的?”
宁默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周世凯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沉默,又追问道:“哪一科的?”
“今年。”
“今年?”
周世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今年湘南科考的解元好像是个姓宁的……不会就是你吧?”
宁默笑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世凯看着他,嘴巴慢慢张大,然后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放声大笑起来,道:“我的天,我这是撞了什么大运……随便搭个话就搭到了解元老爷身上!”
他笑得很大声,惹得旁边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不善。
周世凯浑然不觉。
他笑够后,凑近一步,眼里满是真诚,压低声音道:“宁兄,待会儿咱俩坐一块儿呗?我在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碰到个聊得来的,你可得罩着我。”
宁默微微一笑:“可以!”
……
随后。
继周世凯之后,又有几个年纪相仿的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被宁默的颜值吸引。
他们远远就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宁默,起初以为是哪家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子,走近了一看,心里头齐齐咯噔了一下。
怎么有人长成这副模样?
剑眉入鬓,目若寒星,一身看起来就很不便宜的绸缎,除此之外周身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
大拿就那么一站,满殿的锦衣华服忽然就显得很没有档次。
这不是来抢光环的吗?
几个人彼此相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探探他的底。
有人率先开口,笑容客气道:“这位兄台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宁默倒也没有表现的太生分,摇头道:“在下不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哦?”
另一个接话接得很快,“那兄台是哪一省举荐来的?师从哪位大儒?”
宁默语气平淡道:“湘南来的,无门无派,如今在国子监只是个旁听生。”
旁听生?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同时松了一下。
一个穿蓝色锦袍的青年嘴角压了压,轻视不自觉地就上来了。
另一个腰悬玉佩的年轻人摇了摇头,眼里多了几分同情……原来只是个旁听生。
但是就这也能来跨年的国宴?
还有一个站在边上的,干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窃喜。
对他们来说,这次宴会上少一个优秀的人,就少一分竞争。
毕竟肉少狼多啊!
“那宁兄以前在湘南……是做什么的?”有人还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毕竟旁听生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国宴,必有过人之处才对。
不能马虎!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宁默有意逗一下这些人,便感慨道:“以前在湘南给世家当杂役。”
“啊?”
“嘶!”
此话一出,众人惊叹,忍不住倒吸凉气。
合着是杂役代表?
不是……礼部还邀请了杂役代表?
他们没有深想太多,只是心里头齐齐放下了戒备。
实不相瞒,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各省学政举荐他们来参加这场御宴的时候,都明里暗里提过同一件事……宴会上会有公主、郡主,还有京城的那些世家千金。
若是能入得这些贵人的眼,那才叫真正的鱼跃龙门。
一场御宴,抵得上几十年寒窗苦修。
所以每一个人都在暗地里较劲。
有人在来的路上还在默诵诗赋,策论改了又改,都憋着要在御宴上大杀四方,风头尽出。
而眼前这个湘南来的小杂役,显然不在他们的竞争名单上。
于是那些人客气几句,便各自散了。
周世凯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凑到宁默耳边,压低声音道:“宁兄,你方才怎么不提你是解元?杂役解元……确实很有话题,难怪你会被邀请过来……”
宁默看了他一眼,道:“提不提关系都不大,不是吗?解元杂役,还是杂役……”
周世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摇头。
就在这时候。
一声钟鸣。
不是殿角的铜钟,而是皇家园林中央那座九层钟鼓楼上的大钟。
钟声沉浑厚重,从楼顶漫下来,一层一层地荡开,整座园林里的灯火都跟着颤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高亢的唱喝,从正殿方向一路传来,由远及近,层层接力……
“陛下驾到……”
满殿的说话声在一瞬间齐齐消失。
连呼吸都轻了。
御辇从正门缓缓驶入。
玄底金龙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十六名内侍手提鎏金宫灯在前开道,禁军分列两侧,甲胄上的铁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御辇四面垂着薄纱,纱后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身影,龙袍上的金线在宫灯映照下流光闪烁。
辇后跟着两架凤辇。
各地来的天骄人杰,还有那些在地方上眼高于顶的奇才,此刻一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尖,目光是死死地落在御辇和凤辇上,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去。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大禹的皇帝和凤驾。
那种激动,是根本压不住的。
有几个年轻的读书人,眼眶都红了,低喃着说:“爹,见着陛下的轮廓了……呜呜……”
周世凯也在伸长脖子看。
他本来就不高,踮着脚也看不太清楚,身子蹦个不停。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并不影响他拉着宁默的袖子,声音激动道:“陛下来了!我的天,真的是陛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闭上眼睛。
宁默侧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