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碰撞的脆响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在这骤然被厮杀声笼罩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顾不得体面,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泣血般的恳求。
“两位道友,求你们了!城防已破,魔修如豺狼般屠虐,老弱妇孺哭声震天,我等将士虽拼死抵抗,却已是强弩之末!”
“二位神通广大,若肯出手,便是救下这满城数万生灵的性命,在下愿以性命相报,来世做牛做马也无憾!”
他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撞在地面上,渗出血迹,与脸上的泥污、血痕混在一起,更显狼狈与决绝。
“我知道先前强求二位已是唐突,可如今实在别无他法!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我于心不忍……求二位发发慈悲,救救他们,救救这座城!”
纱幔内,何夕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颤。
她虽不愿卷入纷争,可眼前这血淋淋的恳求,让她也说不出直白拒绝的话。
沈叙垂眸望着怀中人微蹙的眉尖,安抚般摩挲着她的手背,开口:“知道了。”
轻飘飘的语调,却让赵守将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他还想再叩首哀求,却被沈叙接下来的话打断。
“你先出去。”
沈叙声线冷冷。
赵守将一怔,不清楚沈叙的态度,又怕多,将人得罪。
他踉跄着走出房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赵守将扶着破败的门框,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纱幔后隐约的身影沉默无声,没有再传出任何回应。
方才燃起的那一丝希冀,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赵守将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与泥土的双手,这双手曾握过笔杆治理一方,如今却只能死死攥着染血的剑柄,徒劳地抵挡着魔修的铁蹄。
城防已破,将士伤亡过半,剩下的人也都是强弩之末。
仅凭这点力量,如何能对抗如潮水般涌来的魔修?
两位道友神通广大,或有逆转乾坤之力。
他们不愿出手,又将如何?
赵守将缓缓站直身子,踉跄着走向城墙的方向。
没有退路。
既然求不到外援,那就只能以身殉城,与这座他守护了多年的城镇共存亡。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寒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决绝的面容。
何夕立刻起身,拉着沈叙就要往外走:“别磨蹭了,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沈叙被她拉起身,慢悠悠地披上衣袍,手指笨拙地系着腰带。
何夕在一旁看着,没好气道:“你睡个觉,怎么不把衣服全脱,裸睡算了。”
沈叙歪头看她,黑眸仿佛认真思考:“夫人之有理,下次一定。”
何夕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率先出门。
夜色中,火光冲天,魔修们嘶吼着爬上城墙,与士兵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黑色的魔气与各色的灵力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何夕刚抵达城墙下。
一道磅礴的魔气,如惊雷般破空而至,精准无误地将她锁定。
那股力量霸道至极,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仿佛能将人魂魄扯碎。
危险悄然而至。
何夕扭头,浑身血液都似凝固。
夜色里,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立,魔气翻涌如墨浪,将周遭的火光都压得黯淡几分。
那人面容隐在暗影中,唯有一双赤红的眸子,淬着刺骨的寒意,死死盯住她。
“你便是那个魔教叛徒?”
声音冷冽如冰,浓重的戾气,一字一句砸落,震得何夕耳膜发疼。
周遭空气静默,所有人的目光,直挺挺落在何夕的身上。
魔教的叛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