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殿的内殿,静得落针可闻。
窗棂外的日光被流云遮去几分,只余几缕碎金,堪堪落在案几上那只白瓷瓶上。
林听盘腿坐在蒲团上,小脸绷得一本正经,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瓷瓶。
那花妖,看着妖里妖气,脑子却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这枚丹药闻着甜,却藏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阴翳。
林听因着好奇。
取过一个青瓷小碗,倒了些灵泉水,而后拔开玉瓶的软木塞,将那颗圆润的丹药倒了进去。
丹药甫一触水,发出一声轻响。
原本莹白的药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化作一缕缕墨色的雾气,在水中翻涌缠绕。
那股甜香也骤然变作浓郁的腥甜,带着蚀骨的阴冷。
“果然有问题……”
林听眉头紧锁,小脸上满是警惕。
她伸出指尖,刚要触碰那碗中翻涌的魔气,便觉一股强横的吸力自碗中传来。
那墨色雾气如同活物,顺着她的指尖便往经脉里钻。
霸道至极。
“卧槽!”
林听惊得缩回手,却为时已迟。
那魔气刁钻狠戾,甫一入体,便如跗骨之蛆,顺着经脉直冲丹田。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寒冰灼烧,又疼又麻,让林听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林听的小脸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忍着剧痛,盘膝坐下,运转灵气,想要将魔气逼出。
谁知那魔气宛若有灵,灵力的冲击非但没能伤它分毫,反倒像是火上浇油。
令其气焰更盛,竟张牙舞爪地直逼丹田,一副要将她周身灵力悉数吞噬、占为己有的猖狂模样。
“该死!”林听咬牙,贝齿嵌进下唇,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
那老花妖,竟然唆使她吃这满是魔气的丹药。
这都没吃,反噬力都那么强了。
要是吃了,那还得了……
林听丹田之中。
吴羡之封存的灵核微微震颤,似是察觉到了危机,散发出一缕清冽的灵力,阻拦魔气的侵袭。
那魔气太过霸道,竟与灵核的灵力僵持不下。
两股力量在她丹田内乱作一团,疼得林听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痛难忍。
林听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肘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蜷缩着身子,纤细的脊背弓得像一张绷紧的弓,杏眼泛红,水汽氤氲,娇俏的小脸,此刻满是痛苦的神色。
“好大的胆子,擅自触碰此等物什,引魔入体。”
“不要命了?”
清冽如寒泉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上方响起。
林听浑身一僵,疼得发懵的脑子,勉强捕捉到那熟悉的声线。
她艰难抬头,视线模糊中,瞧见那道风清月白的身影,缓步而来。
吴羡之垂眸,模样清冷出尘,墨发用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肤色冷白似玉。
广袖长袍曳地,行走间,衣袂无风自动,淡淡冷香,驱散了林听鼻息间魔气的腥甜。
“不省心。”
吴羡之眉眼淡漠,琉璃色的凤眸平静无波,可落在林听皱巴巴风小脸时,却隐隐掠过丝沉郁。
林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猛烈的剧疼,让她发出了细碎的呜咽声。
眼角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听心想。
丢脸丢大发了……
死花妖。
我是看你老实,才想着研究一下这丹药啥玩意儿来的,没想到……
吴羡之行至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垂眸看着她蜷缩在地,小脸煞白,唇瓣染血,平日里灵动的杏眼此刻雾蒙蒙的,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