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沈叙什么意思。
下一秒,沈叙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语气却冰冷得骇人。
“夫人让吃,别说一只心蛊,便是要我剖心剜肺,又有何不可的?”
何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叙却已经倒出那只雪白的蛊虫。
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将蛊虫放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何夕盯着他的动作,桃花眼微微睁大,心里竟生出一丝错愕。
他竟然真的吃了……
何夕以为,沈叙会拒绝的。
可他,竟然真的吃了。
沈叙咽下蛊虫,触及何夕错愕的表情,低笑:“现在,夫人可相信了?”
何夕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错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你真的要带我去东极洲,找南疆巫蛊一脉,解我身上的尸蛊?”
沈叙回望,黑眸深邃,声音清晰而笃定:“真的。”
他心里低叹。
解蛊是真的,但想废了夫人的魔修,令夫人弃魔修仙,也是真的……
心蛊在他腹中,没有丝毫异动。
何夕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黑眸、神情,没有半分撒谎的痕迹。
心蛊也没有异动。
何夕又问:“你带我去解蛊,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沈叙声线低低:“我只是想救夫人而已……”
心蛊,依旧没有反噬。
何夕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东极洲,关于南疆巫蛊一脉。
沈叙都一一回答,条理清晰,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破绽。
沈叙坦然的模样,以及蛊虫的平静……
何夕紧绷的心,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何夕看着他,桃花眼恢复平静,语气却带着疏离:“我可以继续跟你走。”
沈叙展颜一笑。
何夕说完,却重新闭上眼,靠着墙,拒绝再和沈叙深谈。
他太会蛊惑人心了。
何夕抱有警惕,不肯松懈。
她对沈叙的态度,依旧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浑身都透着“别来惹我”的架势。
沈叙似乎又轻笑了声。
他转身,缓步走至庙门口,周身忽有淡金流光悄然漾开。
一层清浅莹润的灵气,如薄纱般将他完全裹住。
似隔了层朦胧的光霭,将夜色的寒寂与周遭的尘嚣,尽数隔绝在外,身影在光晕里,透着一股蚀骨的孤寂。
沈叙抬手。
忽然,他的身体一颤,猛地捂住胸口,低低咳嗽。
一口鲜血,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绽开一朵妖艳的红梅。
沈叙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的,正是他方才吞下去的心蛊。
此刻,蛊虫已经变得奄奄一息,通体雪白的颜色,也染上了一丝暗红。
沈叙垂眸,黑眸无波无澜,微微用力,掌心合拢。
那只心蛊,被他捏得粉碎。
蛊虫反噬,带来的后遗症,如同潮水,由四肢百骸涌来。
喉间一阵腥甜,丝丝殷红自唇角悄然溢出。
沈叙回头,看了眼闭目养神,浑然不觉的何夕,黑眸沉凝如夜,漾着深不见底的幽邃。
多久了?
千百年来,他再未尝过负伤之味,更无一人能令他如此狼狈。
可偏偏是她……
解蛊?
不过是引她入瓮的手段罢了。
等找到南疆巫蛊一脉,解了她身上的尸蛊。
他便会废了她一身魔修修为……
沈叙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雨夜。
雨丝细密,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天地。
待她一无所有时,只能依附于他。
留在他身边。
永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