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下山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小碎雪。
是那种鹅毛片子往下砸的狠雪。
一夜之间,整个荷花村白了。
屋顶上、田埂上、大棚的塑料布上全压了厚厚一层。
何大强早上推开门,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大黄趴在廊檐底下,身上落了一层白,活像一只四百斤的雪橘猫。
它打了个喷嚏。
嚏声震得屋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你倒好,下雪天还趴外面。”何大强踢了踢它的屁股,“不嫌冷?”
大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冷?
它是猛虎。
吃过灵兽丹的猛虎。
越冷越精神。
何大强没再理它。
站在院门口往远处看了一眼。
后山方向白茫茫一片。
老松树的枝丫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下亮闪闪的,跟水晶似的。
好看是好看。
但何大强的心思不在景色上。
昨天在山上碰到的那四只灰狼一直搁在他心里。
那几只狼不是荷花山本地的。
本地的野兽早就被大黄和小白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能进到荷花山范围内的,都是外来的流窜户。
冬天大雪封山,食物匮乏,北边山区的野兽会南下觅食。
往年这种事也有。
但今年不同。
今年荷花山的灵气浓度比以前高了好几个量级。
灵气这东西对动物的吸引力,比肉骨头还大。
他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孙秀秀打来的。
“大强哥!”秀秀的声音透着急,“后山养猪场那边,老孟头说天亮的时候看到猪圈外面有爪印子!不像狗的,像是什么野兽的!好大一圈!”
何大强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让老孟头别慌,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何大强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走。上山。正好带你溜溜腿。”
大黄跳了起来。
四百斤的虎躯在雪地里落下四个深深的爪窝。
尾巴一甩,精神抖擞。
一人一虎踏雪上山。
养猪场在后山半腰的一处背风坡地上。
老孟头穿着厚棉袄站在猪圈外面,手里攥着一根铁叉子,表情紧张得像个站岗的。
看到何大强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
“大强!你快看!”他指着猪圈外面的雪地,“这爪印子!”
何大强蹲下来看了一眼。
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足印。
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足印。
不是狗的。
也不是普通野猪的。
爪印又宽又深,指间距很大,前端有明显的弯钩痕迹。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
至少五六只。
足印沿着猪圈的围墙绕了半圈,走到了靠山的那面墙根底下。
那面墙有个排水沟,缝隙比别处宽一些。
狼群显然打过从那突破的主意。
但足印在排水沟口停了一下,又原路退了回去。
没进来。
何大强站起来。
“放心,它们没进去。猪圈围墙够高,排水沟口也堵了铁丝网。进不来。”
老孟头还是紧张。
“可这帮畜生这么近就敢来……往年最多在山脚下晃悠,啥时候敢跑到养猪场门口了?”
何大强没解释太多。
他知道原因。
灵气。
养猪场的猪吃的是灵菜拌的饲料。猪圈里的猪比外面的普通猪壮了三分之一,肥膘都带着一股子灵气蔬菜的清甜味。
那味道对野兽来说,就是最顶级的肉香。
能不馋吗?
“老孟头,你先回去看猪。这事我来处理。”
老孟头犹豫了一下。
“大强,要不要报警?或者弄几个捕兽夹?”
何大强摆了摆手。
“用不着。”
他转过头,看向了大黄。
大黄早就蹲在那了。
两只铜铃般的绿眼死死盯着雪地上那串足印。
鼻翼微微翕动。
在嗅。
何大强弯下腰,对着大黄的耳朵说了一个字。
“去。”
大黄嗷的一声。
四百斤的虎躯弹射而出。
雪地上炸开了一蓬白雾。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只四百斤的庞然大物。
像一支橘黄色的箭。
嗖的一下就蹿进了密林。
何大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不着急。
有大黄在,这座山上没有任何野兽能翻出浪来。
况且,今天不只是大黄一个。
走到密林边缘的时候,一阵整齐的、沉闷的脚步声从侧面传了过来。
十二头变异野猪从右翼的山坡上跑了下来。
每一头都有三百斤以上。
每一头都有三百斤以上。
鬃毛倒竖。
獠牙外翻。
喘着白气,排成一列纵队,齐刷刷地跟在了大黄的后面。
何大强见怪不怪了。
自从大黄吃了灵兽丹之后,这帮野猪就自发跟在它屁股后面混。
大黄当老大,野猪当小弟。
铁打的荷花山安保集团。
一虎十二猪的队伍在雪地里往北推进。
足印所指的方向是北坡的一片灌木丛。
那是荷花山跟北边大山的交界地带。
也是外来野兽进入荷花山的唯一通道。
何大强到的时候,大黄已经堵在了灌木丛的出口。
那四只灰狼……不,不是四只了。
是七只。
昨天的那四只显然回去叫了帮手。
一个小型狼群。
七只灰狼挤在灌木丛的角落里,互相挨着,尾巴全夹在了后腿之间。
为首的那只头狼目光凶厉,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但它的后腿在打颤。
因为堵在它面前的,是一只它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型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