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动了。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全场几百号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连那些记者手里的快门声都像是被谁摁了暂停键,只剩下病床上监护仪发出的微弱嘀嘀声。
他走到病床前,脚步不快不慢,解放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响。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默默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虎瞳里的懒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南宫傲和他身后的医疗团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了退。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本能。就像大自然里的小动物遇到了更高等级的存在,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何大强在病床边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形同枯木的植物人患者,目光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居高临下,更多的像是一个老农在打量一棵快死的庄稼,然后盘算着还有没有救活的可能。
“绒布。”
张雪兰立刻从身后递上那卷绛紫色的绒布。
何大强展开绒布,三十六根太岁寻龙针在阳光下一字排开。
阳光照上去的瞬间,最前排的几个记者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那凉不是风吹来的,而是从那些针的表面散发出来的,像深冬的井水泛上来的寒气。
南宫傲身后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专家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眯着眼看了看那些针。
“这是什么材质?不像银,也不像钢。”
没人回答他。
何大强右手两指并拢,从绒布上拈起了第一根针。
那根针大约三寸长,通体乳白,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他的指尖刚一触碰,针身便发出了一声隐约的嗡鸣,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何大强闭了一下眼。
下一秒,他动了。
他的右手快得像一道残影。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第二针刺入风池穴。
第三针刺入大椎穴。
速度快到什么程度呢?旁边一个摄影记者后来翻看高速连拍的照片,发现在0。3秒内,何大强已经连续下了三针,每一针的角度和深度都不一样,但落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然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接下来的事。
每一针落下的瞬间,病人的身体都会发出一阵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肌肉抽搐,而是从骨头深处传出来的共振,像是某种被封锁了很久的通道正在被强行打开。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何大强的手越来越快,但动作却越来越稳。他的手腕不抖,手指不颤,每一根针从拈起到刺入只需要不到半秒钟,可手法却比最精密的外科手术还要精确。
到第十二针的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香味很淡,像是清晨山涧边野花的味道,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金属质感。
大黄的鼻尖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认得这个味道,这是主人体内那股让它从骨头里都发怵的气息。
第十八针落下。
监护仪上原本几乎成直线的脑电波,忽然跳了一下。
只是很微弱的一下,像是平静湖面上被丢了一颗小石子。
但这一跳,足以让南宫傲身后所有老专家的瞳孔同时收缩。
“脑电波有反应了!”一个拿着记录板的年轻医生惊呼出声。
南宫傲的脸色铁青,下颌骨的肌肉绷得像钢丝。
第二十四针。
第二十四针。
第三十针。
第三十六根针全部刺入。
病人的身上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金针,远远看去像一只静卧的刺猬。但那些针并不是杂乱无章地插着,它们排列的形状隐隐形成了一条从头顶蜿蜒到脚心的弧线,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龙脊。
何大强收回双手,站直了身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筒,拧开盖子。
紫云蜜的香气一散开,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分。甚至连那些白大褂老专家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何大强用一根细竹签挑出最最微量的一滴蜂王蜜,放在自己掌心。
然后他把右掌覆在了病人的嘴唇上方半寸处。
掌心的蜂王蜜在体温的作用下化开,一缕淡淡的紫红色气雾从他指缝间渗出,缓缓没入了病人微张的嘴唇。
如果有人能看穿何大强的掌心,会发现那滴蜂王蜜并不是简单地被灌入口中。它被何大强的真气裹挟着,顺着病人干涸的食道一路往下,在胃部化开后,沿着三十六根金针打通的经脉通道,像一条火蛇一样疯狂地冲刷着萎缩的神经。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病床。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变化了。
心率从每分钟三十二次缓缓爬升到四十次。四十五次。五十次。
血氧从百分之八十七慢慢回到了百分之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