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趴在何大强画的记号旁边听了一会儿。
老瞎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趴在何大强画的记号旁边听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把耳朵紧贴着冰面,又听了半分钟,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了一道几乎不属于一个八十四岁老人的精光。
“鱼群在这底下!而且是……我的天,这水底的鱼比我一辈子见过的加起来都多!”
何大强嘴角翘了一下。
“信了吧?开始凿冰。”
老瞎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冲着岸上的人群挥了挥手。
“都上来!带家伙的带家伙,没家伙的来搬冰块!”
三把百斤重的冰镩被搬了上来。冰镩是北方冬捕的专用工具,一根两米长的铁杆子,头上焊着一个尖头的铁锥,整个加起来有一百多斤。普通人双手抡起来都费劲,但罗大力扛在肩上走得跟挑扁担似的。
“先凿下网眼!”老瞎子指挥着。
罗大力和两个壮汉站在何大强画记号的位置,三个人同时抡起冰镩,喊着号子往下砸。
“嗬嗬嗨!嗬嗬嗨!”
号子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粗犷有力。每一镩下去都会砸出一阵碎冰和水花,冰层太厚了,足足凿了半个小时才开出了第一个下网眼。下网眼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一米,冰碴子清理干净之后,黑色的湖水从洞口翻涌出来,冒着刺骨的寒气。
围观的村民们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水黑得跟墨汁一样,底下真有鱼?”
“废话,越黑说明水越深,水越深鱼越大。”老瞎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在下网眼的北面一百五十米处,又凿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出鱼口。两个洞之间的冰面上,每隔十米还要凿一个拳头大的导向孔,一共凿了十四个。这些小孔是用来检查穿杆方向的,凿好之后整个冰面上形成了一条笔直的虚线。
然后是走网。这是整个冬捕最吃技术的环节。
老瞎子亲自上手了。他指挥两个年轻人把四米长的穿杆从下网眼塞入了冰下的湖水中。穿杆是用一根笔直的白桦木做的,前端削成了尖锥形,尾部拴着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接着渔网。
穿杆入水之后,要在冰面下方横着往出鱼口的方向推进。但人在冰面上面,穿杆在冰面下面,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控制方向?
老瞎子的办法是“听声辨位”。
他趴在第一个导向孔旁边,让人用一根长竹竿在冰下推动穿杆。穿杆在水中移动的时候,会碰到冰层底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老瞎子贴着冰面听,根据声音的方向和远近,判断穿杆有没有偏离路线。
“偏了偏了,往左修两尺!”
推杆的年轻人赶紧调整角度。穿杆在冰下转了一个方向,声音重新变得正常了。
每推进十几米就停一下,从导向孔里伸钩子把穿杆上的绳子勾出来检查。确认方向没问题之后再继续往前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穿杆的尖头从出鱼口冒出来的时候,冰面上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过来了!过来了!”
渔网被一点一点从下网眼送入了冰下。千挂大网展开之后足有数百米长,网兜的深度超过十米,足够兜住冰下十五米深处的鱼群。
三匹高头大马被牵上了冰面,拴在出鱼口旁边的木绞盘上。马蹄上包了稻草防滑,粗壮的拉绳从绞盘一直连到冰下渔网的收口处。马匹喷着白气刨着蹄子,像是也感受到了冰面下那股躁动的生命力。
周老爷子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鱼口。他这辈子吃过无数种鱼,从日本的金枪鱼到挪威的三文鱼,从洞庭湖的银鱼到查干湖的胖头鱼,但灵泉水养的鱼,他还是头一次见。光是想想就已经激动得两只手在衣袖里直哆嗦。
老瞎子检查了最后一遍所有的绳结和连接点,确认万无一失之后,冲着何大强点了点头。
“可以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何大强站在出鱼口旁边,抬起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洁白的雪花落在冰面上,落在人们的肩膀上,落在大马热气腾腾的鬃毛上。整个青江水库的冰面上站满了荷花村的老老少少,少说也有两百号人,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何大强回头冲着老瞎子和全村人喊了一嗓子。
“准备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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