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石在石桌上“醒”了一夜。
何大强说的“醒石性”不是玄学,而是一种极其考究的玉雕前置处理。刚从地底深处取出来的天然原石,内部的分子结构还保持着地底高压环境下的紧密排列状态,如果直接上刀雕刻,石性太硬太脆,很容易崩裂。放在常温常压的空气里静置一夜,让它自然适应外界的温度和气压,内部的分子慢慢松弛下来,再动刀就稳了。
第二天早上,何大强吃了两个灵米饭团就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边。
他先检查了一下那块最大的原石。在石桌上放了一晚以后,原石表面的那层粗糙石皮上出现了极其细密的裂纹,这是内部应力释放的正常表现。他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在裂纹上滑过,感受着玉石传来的微弱温感,点了点头。
“石性开了。可以动手了。”
他拿起了那把钨钢刻刀,刀刃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极了。远处的竹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篱笆墙下的霜雪莲上还挂着晨露。小金猴蹲在竹楼的二楼栏杆上,歪着脑袋往下看,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何大强睁开眼,下了第一刀。
刻刀在原石的表面轻轻一划,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这不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而是暗劲在刀刃上高频震荡产生的共振声,频率高到几乎超出了人耳能听到的范围。
坚硬的石皮在刀刃下像削苹果一样片片掉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屑。每一片掉下来的石皮都薄如蝉翼,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的。
叶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角落里,端着茶杯靠在墙根底下看。他没有出声,但那双阅尽天下武者的老眼一直盯着何大强的手。
“暗劲在刀上。”叶孤城自自语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不是用力,是传劲。这种精度……老夫练六十年也做不到。”
何大强没理会任何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刀尖上。每一刀下去,暗劲的输出功率都要根据石皮的厚度和硬度做出实时调整。石皮厚的地方加一分力,薄的地方减半分,遇到矿物结晶颗粒密集的区域还要瞬间变换震荡频率,绕过去而不是硬切过去。
这种微操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手工的极限。
整个解石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片石皮从原石上剥落的时候,连叶孤城手里的茶杯都停在了半空。
石桌上摆着的东西已经不能叫原石了。
那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灵玉。
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墨绿色,但这种绿不是死板的颜色,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玉石内部缓缓流动。在晨光的照射下,玉石的内部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莹光,不是反射外界光线产生的,而是从玉石的分子结构内部自行发出的柔和光芒。
“夜光玉……”叶孤城的茶杯终于放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古籍上记载过的东西,没想到真的存在。”
张雪兰端着一碗热汤从竹楼里走出来,看到石桌上那块散发着幽光的灵玉,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她把汤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蹲下来盯着玉石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
“好看。”她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慕容冰也闻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要是拿到港岛的苏富比去拍卖,起拍价至少五个亿港币。”
“不卖。”何大强头也没抬。
慕容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找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何大强没空搭话。他已经开始了玉雕的部分。
两只手翻飞起来。
右手持刀,左手扶玉,刻刀化作了一道残影在墨绿色的玉石表面飞速游走。每一刀下去都势大力沉,但又妙到毫巅,刀痕的深浅精确到了头发丝的级别。
他先从玉石的上半部分入手,用弧线刀法一圈一圈地往里削,像是在旋一只碗。玉屑像细沙一样从刀刃下簌簌地落下来,每一片玉屑都带着微微的莹光,堆在石桌上像一堆碎星星。
二十分钟以后,第一只酒杯的外形出来了。
杯口圆润,杯壁均匀,从底部到杯沿是一条极其优美的弧线,手感温润如水。何大强把酒杯翻过来,又开始掏杯子内部。这一步更难,因为内壁不能有任何死角和凸起,必须光滑到极致,否则药酒倒进去以后会在死角处形成沉积,影响药性的均匀释放。
他把暗劲灌注到了食指的指尖上,用指肚在杯子的内壁上缓缓打磨。不需要砂纸,不需要抛光膏,暗劲在指腹与玉石表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的高频震荡层,像最精密的纳米级抛光机一样,把杯壁的每一个分子都排列到了完美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