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光完成的那一刻,酒杯内壁的光泽亮到了发指的程度,能当镜子用。
抛光完成的那一刻,酒杯内壁的光泽亮到了发指的程度,能当镜子用。
然后他开始雕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每一只的大小,弧度,杯壁厚度都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压出来的。但它们又各有不同,杯壁上的天然纹路各有各的走向,在莹光中呈现出不同的图案,像是大自然随手画的水墨画。
最后一件是酒壶。
这是最难的部分。壶身是圆的,壶嘴是弯的,壶盖还要跟壶口完美契合,哪怕有一丝缝隙都不行,否则药酒的灵气会从缝隙里泄出去。
何大强的刀速慢了下来,每一刀都更加谨慎。
壶身的弧度被他雕得极其浑圆,像一只鹅蛋。壶嘴从壶身的上三分之一处自然延伸出去,弯度恰到好处。壶盖是最后做的,他把壶口的边缘磨到了极致的精度,然后从另一块小原石上雕出了一个完美匹配的壶盖。壶盖放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嗒”,严丝合缝,气密性好到了密封罐的水平。
整套酒具全部完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头顶挪到了西边。
石桌上摆着四只夜光杯和一把墨绿色的灵玉酒壶。在午后的斜阳中,那种从内部自然散发出来的幽幽莹光并没有被阳光盖住,反而跟阳光混合在一起,在玉石表面形成了一种极其奇异的光影效果,像是被一层水膜包裹着。
何大强从储藏室里搬出了那只橡木桶。
桶盖一掀开,浓郁的药酒香立刻溢了出来。这酒经过了两天的陈化以后,原本有些暴烈的药性已经被橡木桶的木质单宁完美收敛住了,变得极其醇厚绵长。
何大强拿起酒壶,用竹勺从桶里舀了满满一壶九鼎还阳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壶内荡漾着,表面的那层金色油膜在壶嘴处聚拢又散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复合酒香。
他把酒倒进了四只夜光杯里。
殷红的药酒注入墨绿色的夜光杯的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里的光线都变了。
酒液的殷红与玉石的莹绿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光学反应,两种颜色既没有混合也没有对冲,而是在杯壁的分界线上形成了一道极其清晰的光晕,像是日落时分天边的那一圈金红色的余晖。
葡萄美酒夜光杯。
古人的审美,在这一刻被何大强完完整整地复活了。
叶孤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一步一步走到了石桌旁边。他低头看了看杯中酒色与玉色交融的光晕,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值了。这辈子没白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什么也没多问。他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越是到了极致的东西,越不需要大惊小怪。
三个国医泰斗闻着药酒香味从百药园那边赶了过来,但他们到的时候何大强已经在收拾了。方世元蹲在石桌旁边捻着掉下来的玉屑,脸上的表情像是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沈远山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夜光杯里残留的一圈酒渍看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青云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老眼里泛着水光。他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活了多少年”之类的感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何大强拿起了一只夜光杯,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别喝。这酒还得再陈几天,让药性跟玉气完全融合了才是最佳品饮期。”
他把四只杯子和酒壶小心地收进了储藏室里,锁上了门。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竹楼的时候,外村农家乐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沉,很重,像是从肺管子最深处拧出来的,中间还夹杂着一种让人牙酸的撕裂感。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何大强的脚步停住了。
他偏了偏头,耳朵竖了起来。
“咳血了。”他自自语嘟囔了一句,脸上的懒散表情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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