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锭在石桌上晾了一夜,彻底干透了。
何大强一大早起来,先用手指弹了弹墨锭的侧面,“叮”的一声脆响,跟敲在玉石上似的清亮。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墨锭收进了一个铺着丝棉的木匣子里。
“磨墨。”他对张雪兰说。
“啊?现在就磨?”张雪兰正在灶台上煮粥,头也没抬,“你不先吃个饭?”
“先磨。”何大强已经从储藏室里搬出了一方砚台。
那方砚台是他之前在水库底部捞上来的天然灵石经过打磨制成的,石质细腻如脂,乌黑发亮,砚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像一朵舒展的兰花。他往砚池里滴了几滴灵泉水,水珠在砚面上凝而不散,像几颗小珍珠一样圆滚滚地趴在那里。
“这砚不错嘛。”慕容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何大强在折腾什么,“端砚?”
“比端砚好。”何大强把墨锭从匣子里取出来,在指尖掂了掂,“端砚的石材虽然细,但矿物成分跟灵泉水不完全相容。这块石头是灵脉暗河冲刷了几万年的产物,跟灵泉水是同源的,磨出来的墨汁会更纯净。”
“行了行了,我听不懂。”慕容冰摆了摆手,但眼睛一直盯着何大强手里的墨锭没挪开。那块墨锭在晨光下泛着一层紫黑色的缎面光泽,散发出的安神药香让她从鼻腔一直舒服到了脚底板,“我能闻一下吗?”
“闻吧。”
慕容冰凑过去,鼻尖距离墨锭不到两寸的时候,一股极其浓郁而悠远的异香涌入了她的鼻腔。那种香味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香水或香料,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安宁感”,闻一口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旷而舒适的宁静。
她的眼皮瞬间就重了。
“行了行了,别闻了,再闻你就睡着了。”何大强把墨锭拿远了一些,“这墨里加了三种顶级安神药材,药效被十万次捶打封锁在了墨锭的微观结构里,遇水研磨的时候会缓慢释放。闻多了跟吃安眠药差不多。”
慕容冰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那股子困劲赶走,“你这不是墨,你这是毒品。”
何大强白了她一眼,“你再瞎说我扣你下个月的伙食费。”
磨墨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但讲究极深。古人说“磨墨如病女”,意思是磨墨的时候要轻柔舒缓,像一个病弱的女子在慢慢磨,不能急不能重,否则磨出来的墨汁颗粒不均匀,写出来的字会发毛发散。
何大强本来想自己磨的,但他手劲儿太大了,上次磨墨直接把一块普通砚台磨碎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女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慕容冰身上。
“你来磨。”
“我?”慕容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不会磨墨。”
“我教你。”何大强把墨锭竖着放进砚池里,抓着慕容冰的手腕摆到了正确的位置上,“食指和拇指捏住墨锭的上端,中指抵住侧面,手腕放松,以一种画圆的方式在砚面上慢慢打转。力道要轻,速度要慢,幅度要均匀,跟冲泡茶叶差不多的节奏。”
慕容冰的手腕被他握着的时候,耳根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磨墨上面,按照何大强说的方法开始打圈。
墨锭在砚面上摩擦,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几滴灵泉水在研磨中慢慢变成了一小洼浓稠的墨汁,颜色黑得发亮,表面像一层高级皮革一样有质感,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油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安神药香开始弥漫了。
那种香味不像之前闻墨锭的时候那么猛烈,而是一种温柔缓慢的渗透,像春天的微风一样从鼻子里钻进去,顺着血管一直渗到了四肢百骸。慕容冰磨着磨着,呼吸就慢了下来,心跳也稳了,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入定的状态。
“别睡着了。”何大强拍了拍她的肩膀。
慕容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把脑袋栽进了砚台里,顿时脸一红,“你这墨太霸道了,磨着磨着人就迷糊了。”
何大强接过了砚台,看了看墨汁的浓度和质地,“差不多了。这块墨锭耐磨得很,后面写多少再磨多少就是了。”
然后就是毛笔的问题。
何大强从储藏室里翻出了所有能找到的毛笔,一共七支。他挨个试了一遍,结果全部不合格。那些笔毫的弹性和韧度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他的书法融合了国术暗劲,每一笔落下去的力道都远超常人,普通的笔毫在他手里撑不过三个字就散了架。
“得做一支新的。”他把散了毛的笔扔到一边,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廊底下正在打盹的小白身上。
小白是狼群的头狼,通体雪白的变异白狼,尾巴上的毛又长又硬又有弹性,质地介于狼毫和兔毫之间但远超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