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
荷花村里的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了。外村农家乐门口挂了两排大红灯笼,鲁班门楼上的药墨春联在冷风里散着幽幽的安神药香,来吃年饭的客人排队排到了山脚底下。
内村就更热闹了。张雪兰带着徐晓静和赵含含去镇上扫了一车年货回来,什么腊肠腊鱼年糕瓜子糖,堆了小半个堂屋。更夸张的是慕容冰,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二十几串led灯带和一棵一米高的塑料圣诞树,打算挂在院子里的古银杏树上。
何大强蹲在竹楼底下削竹条,抬头看了一眼慕容冰手里那一坨花花绿绿的灯线,眉头皱了起来。
“你挂那玩意儿干啥?”
“装饰啊,过年不得有点气氛嘛。”慕容冰已经开始往银杏树枝上缠灯带了,五颜六色的led灯一通电,刺得人眼睛疼,“怎么样,好看吧?”
何大强盯着那棵古银杏树看了三秒。
一棵活了八百年的老银杏,树冠覆盖半个院子,枝干苍劲如龙爪,在雪天里本来自带一种孤高肃穆的气势。结果现在被缠了一圈廉价灯带,跟县城歌舞厅门口的招牌似的,俗得他牙根发酸。
“拆了。”他吐了两个字。
“啊?”慕容冰愣住了。
“难看。”何大强站起身来,走到银杏树底下仰头看了看那些灯,“这种工业流水线出来的塑料灯泡,光线硬得跟探照灯似的,色温也不对,挂在这种古树上就像给关公涂口红,糟蹋东西。”
慕容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她在巴黎的时候,那些顶级庄园也从来不用这种廉价灯饰。
“那你说怎么办?”她双手叉腰,“总不能黑灯瞎火过年吧?”
“谁说黑灯瞎火了。”何大强蹲回了竹条堆里,手里的竹篾刀三两下就把一根紫竹剖成了八片薄如蝉翼的竹条,“我做一个灯。”
“一个?”张雪兰从堂屋里探出头来,“就一个灯能顶啥用?”
“看你做多大了。”何大强嘴角咧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已经构思了两天了。普通的走马灯,半米高一米高的,提在手里玩玩可以,但放在荷花村这种格局的庄园里完全不够看。他要做的是一个古法的巨型走马宫灯,高至少六米,六角形的塔身,转起来以后能照亮半个广场。
他丢下竹篾刀,大步流星地往后山走。
“大黄!”他冲马厩旁边打盹的老虎吼了一嗓子,“跟我走,去灵竹林砍料。”
大黄懒洋洋地抬起脑袋,打了个大大的虎哈欠,从稻草窝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晃着尾巴跟上了。它鼻子里喷着白气,虎步悠闲,一副“又要搞事情了”的表情。
灵竹林在后山半腰上,占了整整一面山坡。这片竹子全是灵脉滋养过的极品紫竹,竹节匀称,竹壁厚实,韧性比普通毛竹强了十倍不止。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的时候,每片叶子上都挂着一层薄薄的灵霜,在光线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微光。
何大强挑了几十根最老最粗的紫竹,手起斧落,咔嚓咔嚓一片竹子倒了下来。每根竹子倒地的时候都会弹起一阵雪沫,在冷空气里形成短暂的白雾。他砍竹子的速度极快,一斧一根,跟切萝卜似的。
大黄叼着竹子往山下搬,一趟叼三四根,跑得比人还快。虎嘴里咬着碧绿的竹竿,活像一只超大号的猫在玩逗猫棒。竹子太长了,拖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有一根差点戳到路边打盹的小白,把头狼吓得嗷了一声蹦起来三尺高。
大黄扭头看了它一眼,虎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挡路了”。
搬了六趟,院子里堆了一座小竹山。
何大强又从储藏室里搬出了之前剩下的那些极品花草纸。那种纸用灵竹纤维和变异兽皮毛混合压制而成,坚韧如帛,半透明,火烧不穿,水泡不烂,用来做灯笼的面皮再合适不过了。
“这纸也拿出来了?”张雪兰看着何大强把一大摞花草纸摆在石桌上,有点心疼,“这纸多金贵啊,你拿来糊灯笼?”
“不糊灯笼糊什么,糊窗户吗?”何大强头也不抬。
“……你说的也对。”张雪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用东西从来不心疼,灵泉水浇菜,药材做墨,极品花草纸糊灯笼,在他眼里这些天价的东西跟萝卜白菜没什么两样。
徐晓静蹲在旁边帮忙数竹条,嘴里念叨着,“一根两根三根……强哥,你到底要做多大的灯啊?这竹子砍了六七十根了吧?”
“六米高,六角塔形,带叶轮旋转机构。”何大强把一根紫竹架在膝盖上,竹篾刀一拉,竹子“唰”地被劈开,“里面分三层,每层六个面,每个面上要画一幅画。”
“六米?”徐晓静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跟两层楼一样高?”
“差不多。”何大强把劈好的竹条在手指上弹了弹,听了听声音,“嗯,弹性够。”
下午三点,何大强在内村最大的广场中央找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