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元又看了两眼,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弄出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邪门。”他撑起伞转身走了。
方世元又看了两眼,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弄出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邪门。”他撑起伞转身走了。
张雪兰看了看何大强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碾槽里那越来越细腻的乳白色纸浆,嘴角弯了一下。她觉得这个男人蹲在碾槽边上碾纸浆的样子,比他种地砍藤的时候还要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何大强全神贯注地控温碾浆,整整三个时辰,中间没有停过一秒钟。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棉袄已经湿透了,但双手始终稳得像两块铁板焊在了碾槽上。
雨越下越大了。棚顶的油布被砸得噼里啪啦响,但棚子底下的空气却出奇地安静,只有石碾碾过纸浆的“沙沙”声。
张雪兰一直在旁边守着。她中途回去了一趟,端来了一壶热茶和两个煮鸡蛋,放在何大强旁边。他没吃,她也没催,就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等着。
叶孤城路过棚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凑近看,只是站在雨幕里,目光落在何大强那双稳如铁板的手上,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曾经是天下第一快剑。
但那双手做不了何大强正在做的事。
叶孤城端着酒葫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了一下头,表情有些复杂。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何大强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接软了。张雪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好了?”
“好了。”何大强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发酸的双臂,低头看向碾槽。
碾槽里的纸浆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惊叹的状态。
那不是普通的纸浆。普通的纸浆是灰白色的粗糙浆液,里面能看到未完全打碎的纤维颗粒。但碾槽里这一锅东西,丝滑得像融化的牛奶冰淇淋,色泽是极其温润的暖玉色,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而且那股安神檀香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了。张雪兰深吸了一口,整个人舒服得眯起了眼。
“可以抄纸了,”何大强从棚子角落里拿出了一块竹帘。那帘子是他自己编的,用的是后山最细的湘妃竹,每一根竹丝都被他打磨得比头发丝还细。
他把竹帘平放到了纸浆的表面,双手极其均匀地往下一压,然后缓缓提起。
一层薄如蝉翼的湿润纸膜就附在了竹帘上。
张雪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纸膜在雨天灰蒙蒙的光线下,居然在发光。不是强烈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柔和的,类似于月光的温润银白色微光,从纸膜的每一个纤维间隙中渗透出来。
“大强……”张雪兰的声音有点发抖,“这纸……它在发光啊。”
何大强把竹帘翻转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纸膜揭下来,贴在了院墙旁边一面提前准备好的火墙上。火墙是用砖头和灵竹炭搭的,低温慢烘,正好用来烘干纸张。
“灵藤纤维里储存的灵气太多了,”何大强把纸膜贴平整了,“做成纸以后,灵气会慢慢从纤维间隙释放出来,就形成了这种微光。等灵气释放完了,光就会消失,但纤维本身的品质不会有任何变化。”
“那这种纸上面写的字呢?”张雪兰的脑子转得很快,“是不是也会沾上灵气?”
何大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聪明。”
张雪兰的脸红了一下。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何大强一连抄了十几张纸膜,全部贴在了火墙上。每一张都薄如蝉翼,都泛着那种温润的月光微芒。连成一片的时候,整面火墙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层银纱覆盖了,在阴沉的雨天里散发着不真实的光辉。
何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趴在回廊的栏杆上往这边看,看了半天忽然喊了一句。
“哥,你是在贴墙纸吗?好好看啊!”
何大强没搭理她。
张雪兰笑了一下,走过去把何小花拉进了屋。
雨还在下。
火墙上的纸膜在低温灵竹炭的慢慢烘烤下,逐渐从半透明的湿润状态,变得越来越不透明,越来越……像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院子外面,门楼那边隐隐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何大强抬头往门楼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被赵含含挡在外面的“沈什么臣”,已经在雨里站了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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