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后悔了。
他不该请沈墨臣进院子喝茶。
不是因为沈老爷子有什么问题,这老头确实挺好,喝了一杯灵泉茶之后哭了半个小时,然后颤巍巍地在院子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门楼旁边的那棵通天灵藤。那幅画用的是普通宣纸和普通墨汁,但画出来之后连叶孤城都看呆了,说这是他见过的最接近“道”的画。
何大强后悔的是,沈墨臣进村喝茶这件事,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然后就炸了。
“九旬画圣荷花村扫地五天终获接见”的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突破了两个亿。评论区疯了,转发疯了,整个互联网都疯了。
什么“当代国画界泰斗跪地求纸”,什么“失传千年的澄心堂纸重现人间”,什么“隐世大师拒见画圣被扫地感动”,各种离谱的标题党满天飞。
赵含含的手机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响,响到现在已经六个小时了,手机都烫手了。
“大强,”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院子,声音都劈了,“外面炸了。完全炸了。”
“怎么了?”何大强正蹲在百药园的灵藤底下挖笋,头都没抬。
“你自己看看!”赵含含把手机怼到了他脸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航拍视频。荷花村外面的那条柏油路上,密密麻麻地堵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轿车,越野车,大巴车,甚至还有两辆房车和一辆直升机停在了旁边的麦田里。估摸着少说有上千辆车,绵延了好几公里,把通往荷花村的三条路全堵死了。
何大强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些人是干嘛的?”
“什么人都有,”赵含含把手机收回来翻了翻消息,“书画圈的来了三百多号人,有大学教授有收藏家有拍卖行的人。文玩圈的来了两百多,冲着你那个九龙香炉和秘色瓷。还有搞茶叶的,搞中医的,搞旅游开发的,搞纪录片的……对了还有一个日本的造纸协会代表团,说要来学习古法造纸技术。”
“不是限流了吗?荷花令不是只有十枚?”
“令是令,但令管不住人啊,”赵含含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他们不进内村,就堵在外面。外村的农家乐已经住满了,连村民家里的柴房都被租出去了。昨晚有人在路边支帐篷过夜,今天早上又来了一大批。我估计现在外面至少有五六千人。”
何大强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楼前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石板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他们隔着警戒线和武警拉起的黄色隔离带,探着脑袋往门楼方向看。有人举着望远镜,有人扛着长焦相机,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几个胆大的家伙甚至试图翻过旁边的山坡绕道进来,被大黄虎一声低吼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外村的农家乐老板刘大婶这时候跑了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叠钞票。
“含含啊,你快管管吧,”刘大婶喘着粗气,“我那八间房全住满了,有个广东来的老板出五千块一晚上要定我家柴房,我都不敢收了。外面路上还有人跟我抢客人,差点打起来。”
“五千块住柴房?”赵含含嘴角抽了一下。
“还有更离谱的呢,”刘大婶压低了声音,“隔壁老王家把猪圈收拾了一下,铺了层稻草,一晚上收两千。居然还有人抢着住。”
赵含含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何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门楼的二层窗台上,趴在窗沿往外面看。她数了半天,放弃了。
“含含姐,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啊?”
“别数了,数不过来。”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啊?多冷啊,地上还有水坑呢。”
“因为他们想见你哥。”
“我哥有什么好见的?”何小花撇了撇嘴,“他又不是明星。”
赵含含没回答。她觉得何大强比任何明星都难见。明星花钱还能买到见面会的门票,何大强这里连门票都没有。
门楼前的喧闹声像几万只鸭子在叫。有人开始用大喇叭喊话了,“何先生,我们是中央美院的师生代表团,我们带了一百支最好的湖笔想送给您……”另一边又有人喊,“何大师,我是故宫博物院文物修复中心的,我们希望能对您制作的澄心堂纸进行专业鉴定……”
喊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何大强皱了皱眉。
沈墨臣今天破例没有在门口扫地,而是缩在他新获得的“编外”位置上,门楼外台阶的角落里,支了一个画架在画画。周围的人群被武警隔了一段距离,但还是有无数人伸着脖子想看他画什么。
“太吵了,”何大强转身走回了院子,在摇椅上坐了下来,“再吵我就亲自出去清场了。”
叶孤城正在回廊尽头练剑,听到这话收了剑势,抱着剑走了过来。
“让我出去打一圈就安静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放心,打不死人,就是骨头可能要接几根。”
“你别添乱,”何大强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