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甄景渊准时出现在梁栋办公室门口。
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抱材料,手里只攥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衣着还是昨天那件衬衫,只是换了条领带。
林子冬迎上来,低声道:
\"甄秘书长,领导在里面等您。\"
\"有劳。\"
甄景渊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
办公室里,梁栋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
\"坐。\"
梁栋指了指对面,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甄景渊依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没有急着开口。
梁栋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昨天那份方案,我看了。做得很细,老钱那套真账,也已经移交专案组核实了。\"
\"应该的。\"甄景渊的声音很稳,\"账是甄家的账,债是甄家的债,躲不掉,也不该躲。\"
梁栋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而是话锋一转:
\"今天叫你来,不是谈工作。工作上的事,后面有的是时间。今天就聊聊天,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说。\"
甄景渊心里一凛。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方案做得再漂亮,那是\"事\"。
今天这场谈话,考的是\"人\"。
考的是你甄景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跟甄家那摊烂事到底有多深的牵扯。
他没有犹豫,把手里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梁省长,来之前,我整理了一份东西。您先过目。\"
梁栋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指掂了掂份量,抬眼问:
\"这是什么?\"
\"甄家在千嶂的全部……\"甄景渊语气沉稳,\"包括明面的、暗地的,已经暴露的、还没暴露的。我知道多少,就写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也标注了'待核实',没有瞎编。\"
梁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几页纸,一页一页翻下去。
越翻,眉头蹙得越深。
纸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第一页,是甄家在千嶂的利益布局。
盛景投资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块。
除此之外,甄家还通过代持和嵌套,在涟安的矿业、赤云的地产、石江的金融租赁里都有参股。
有些甚至已经洗白成了合规的外资合资企业。
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代持人姓名、持股比例、资金来源和目前状态。
第二页,是甄家内部的关系网。
甄老爷子那一辈的兄弟姊妹、世交故旧。
甄世强、甄世刚这一辈的姻亲、盟友。
再到甄景渊、甄应龙这一辈的联姻、人脉。
层层叠叠,像一棵大树的根系……
第三页,是甄景渊用红笔单独圈出来的——甄家与\"先锋公益\"的接触记录。
梁栋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住了。
\"你在社工司的时候,就盯过这家机构?\"
\"是。\"甄景渊坦然承认,\"先锋公益的前身,是一家境外扶贫救灾ngo。半年前换了东家,背后是米国的卡尔家族。这家机构表面上做公益,实际上在多个发展中国家有过'软渗透'的前科。我在公益司的时候,负责涉外公益机构的监管和评估,就注意到了它。\"
梁栋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
\"当时我就写过一份内部简报,提醒有关方面注意这家机构的背景和手法。\"甄景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可惜,那份简报石沉大海,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后来我才知道,甄家——准确地说,是我爷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跟先锋公益的人接上了头。\"
\"你爷爷知道这家机构的真实背景?\"梁栋问。
\"知道一部分。\"甄景渊苦笑了一下,\"我爷爷那个人,一辈子在权术里打滚,他比谁都清楚这家机构不干净。可他觉得,不干净的工具,只要用得好,照样能办干净的事。他想借先锋公益的手,在千嶂制造麻烦、拖您的后腿,逼您在甄家的事上让步。\"
\"饮鸩止渴。\"梁栋淡淡评价了一句。
\"是饮鸩止渴。\"甄景渊重重点头,\"所以我才坚决反对。我跟爷爷说过,跟这种背景的机构绑在一起,一旦败露,甄家头上扣的就不是经济犯罪的帽子,而是里通外国、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可他听不进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梁栋把那几页纸重新装好,放回信封,搁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