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第一次觉得,自已走上的这条路,是这么的黑,这么的冷。
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
三天期限到的那天傍晚,秦舫又一次去了城郊那座青砖四合院。
依旧是让司机提前下班,依旧是换了旧车、在城里绕了三圈,依旧是从后门进去。
甄老爷子坐在堂屋里,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茶都给他沏好了。
秦舫没有喝茶,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甄老。”他的声音很干涩,“东西,在这儿。”
甄老爷子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抬眼看着他,目光像两口枯井。
“秦省长,”老人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吗?”
秦舫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是一个人的命。”甄老爷子自已回答了自已,伸手把信封收进了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能想明白这一层,说明你还不糊涂。想明白了还肯送来,说明你是个聪明人。在这条道上,聪明人才能活得长。”
秦舫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甄老,我只求一件事……事情办完,别再牵连茅蔚。她什么都不知道。”
甄老爷子端起茶,呷了一口,没有答他。
堂屋的门重新关上,秦舫弓着背,一步步走进了夜色里。
他走后,甄老爷子脸上那点淡漠,一点点收了。
他从太师椅扶手的暗格里,摸出那部老式按键手机,拨出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对方没有出声,老人却下意识地把腰,微微弯了下去。
“先生。”他的声音,是秦舫从未听过的恭谨,“您要的东西,到了。那个人未来一周,哪天去哪个村、哪个工地、走哪条路、身边有几个人,全在里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只淡淡问了一句:
“那个姓甄的小市长,还有那个镇党委书记身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梁栋的人,二十四小时跟着。”甄老爷子顿了顿,“不过先生放心,再紧的岗,也有打盹的时候。市里的公务通知,是我们的人发的,想让他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由不得他。”
“嗯。”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东西,我会让人转给托普洛夫。这一次,我不想再听到‘失手’两个字。”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甄老爷子握着那部手机,在黑下来的堂屋里坐了很久。
在秦舫面前,他是翻手为云的甄家老太爷。
可在这部手机面前,他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年纪大些的棋子罢了。
……
……
而在大洋彼岸,那座掩映在枫树林中的哥特式庄园里,老卡尔拿着那份辗转送来的行程,看了很久。
卡尔斯通垂手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老卡尔把行程递给了候在一旁的托普洛夫。
“人,我们的人已经帮你引到明处了。”老卡尔的声音很冷,“接下来,看你的了。”
托普洛夫接过行程,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在其中一页上停住了手指。
那是行程表上单独用铅笔添上去的一项——一个偏远的征地工地,突发了一桩棘手的拆迁纠纷,当地镇街请工作组现场协调。
这类突发纠纷按急件处置,不走常规行程,自然也不在那份提前二十四小时抄送丁颐飞的单子里。
通知是市政府当天临时发的,位置偏,路不好走,跟着的人也最少。
托普洛夫盯着那一行铅笔字看了很久,缓缓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族长放心。”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我让这颗钉子,在那个工地上,出一次谁也查不出毛病的‘意外’。突发纠纷,现场混乱,脚手架又不认人,这是老天爷递过来的机会。”
老卡尔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旋转,像一汪血。
他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枫树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梁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十年前,你在红星县没死。这一次,我让你尝尝,失去最得力的干将,是什么滋味。”
站在他身后的卡尔斯通,也跟着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两年都没散的怨毒:
“还有那个女人。等梁栋成了没牙的老虎,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人,还能不能在元老会里替那个国家守住这盘棋。”
窗外,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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