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红着脸,讲出了那些“心照不宣”的规矩。
有个管过公章的老会计,被请过来后,起初一直低着头,一不发,等办案人员把一本陈年凭证推到他面前,他看着自己当年签下的名字,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有罪,我对不住公家……”他哆嗦着,把当初怎么被人打了招呼、怎么违心盖下那个章,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一个人开口,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口子一旦撕开,后面的事就顺了。
盖子,越揭越大。
“苏书记,您看这个。”
傍晚,一个工作人员又送来一份新整理的材料。
“顺着利益输送这条线,我们又摸出了几个事。”
“甄家这些年,靠着甄老爷子的关系,不止拿了地,还拿了不少工程、项目,甚至还有一些专项补贴。”
“有几家公司,专门就是为了接这些活儿,才成立的。”
“活儿接过来,自己不干,转手就分包出去,躺着赚中间的差价。”
苏含章接过来,一页页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案子不少。
可像这样盘根错节的,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这些,还只是头几天查出来的。”
苏含章合上材料,走到那块写满关系的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画着线条和名字。
绿禾源,是中间的一个点。
从这个点往外,连着一家家公司,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资金。
而在这些之外,还有不少标着问号,标着“待查”。
“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苏含章指着白板,缓缓道。
“水面上的,就这么大;水底下还藏着多少,得接着往下挖。”
“咱们不着急,一条线一条线地捋,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这个老人,在体制里经营了一辈子,根子扎得太深了。”
“那些超出咱们权限范围的,全部交由上级纪委……”
夜里,办案点的灯,依旧亮着。
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喊累。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甄老爷子犯的,不只是经济上的事。
还有老韩的死,甄市长和那个刑警小岑的伤,都得算到他的头上。
把这样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办成铁案,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替老韩他们做的事。
苏含章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沉沉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对众人道:
“都打起精神来。”
“账,一笔一笔核;人,一个一个查。”
“不冤枉一个,也绝不放过一个。”
“这桩案子,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
“在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什么‘树大根深’,更没有什么‘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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