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一处不挂牌的办案点。
经上级批准立案之后,省纪委和省厅的工作组,连夜运转起来。
苏含章亲自坐镇,把人手分成了几组。
一组调账目,一组约谈人,一组跑现场,各管一摊,又彼此通气。
绿禾源的旧账,甄家名下企业的资料,相关部门这些年的批文、合同,一摞一摞被搬过来,堆成了小山。
办案同志关起门来,一本一本翻看着。
屋里很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和偶尔压低的议论。
最先看出名堂的,是绿禾源那一摊。
明面上,手续齐全,名头响亮,是挂了号的“标杆”。
可把账往细里一扒,问题就露了出来。
“你们看这一笔。”一个老纪检,把几页材料摊开,指着其中一处,“项目启动的时候,有一笔钱转进来没几天,又转了出去,绕了几道弯,最后落进了一家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明面上跟甄家没关系,可你们再看它的股东。”
旁边的人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查,倒吸一口凉气。
层层嵌套,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了甄家的远亲名下。
“这是左手倒右手,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装啊。”
“还有这个。”另一个工作人员,翻出一沓批文,“几块地,都是他们用很低的价格拿下来的。”
“拿地的时间,跟政策松动的口子,卡得刚刚好。”
“前脚刚拿到,后脚规划就变了,地一下子就值钱了。”
“这要不是事先有人递了话,怎么可能回回都这么巧?”
众人沉默着。
这种事,在纸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一切都有文件,有公章,有流程。
可把所有的“巧合”,串到一起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甄老爷子,不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
这一点,办案人员越查越有体会。
他做的事,几乎都留着“合法”的外衣。
该签的字,一个不少,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
政策上的问题,可以推给秦舫、茅蔚等人。
企业里的事情,也都不会跟他直接沾边。
钱不直接进自己的口袋,都绕着弯子,走别人的账。
好处不明着收,要么挂在亲戚名下,要么做成“生意”,看着干干净净。
也正因为这样,过往的监管、审计,每一次都会被他轻飘飘地挡回。
“老家伙,是真懂行。”苏含章翻着材料,暗暗嘀咕,“把每一步都算到了,知道怎么躲,怎么藏。”
“要不是这一回,他自己设局谋害亲孙子,把事情闹得太大,想从这些账上撕开他一个口子,还真不容易……”
可就算他的动作再隐蔽,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工作组顺着绿禾源往下挖,一条线牵出一大串。
当初参与运作的人,如今散在各处,工作组分头约谈,把人一个个请了过来。
起初,还有人念着旧情,心存侥幸,支支吾吾不肯吐口。
可等办案人员,把账摆到他们面前,把时间、地点、人物,一条条对上之后,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就慢慢垮了。
有人开始交代,自己当初是怎么替人跑腿、牵线的。
有人红着脸,讲出了那些“心照不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