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省人民医院。

甄景渊的伤，刚稳定下来。

肩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他就已经躺不住了。

这天一早，他扶着床头，试着慢慢下了地。

庄梦梦端着药进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碗，过去扶住他。

“你干什么？医生说了，让你再躺几天。”

“躺不住了。”甄景渊的声音还有些虚，却很平静，“今天，得去一趟。”

庄梦梦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他要去哪儿，也知道这一去，是去见那个三番五次要他命的人。

梁栋来跟甄景渊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

“我陪你去。”她咬了咬唇，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嗯。”甄景渊没有拒绝。

车子驶出医院，一路往城郊开。

谁都没有说话。

庄梦梦一直握着丈夫的手，握得很紧。

甄景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自己心里是怎样的翻江倒海。

那个宅子里关着的，是他的亲爷爷。

是给了他血脉，也要亲手要他命的人。

……

……

石江城郊，甄家宅子。

门口的岗哨，查验了手续，把院门打开。

甄景渊在庄梦梦的搀扶下，慢慢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树上的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像是两口子在吵架。

偏院方向，透过门洞还能看见那堆没有清理的塌梁。

甄景渊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收回，在庄梦梦的搀扶下，走进了堂屋。

屋里，甄老爷子正坐在那张藤椅上，闭着眼睛，生着闷气。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以为又是来劝他的人，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又来做什么？我话早说尽了，谁来都没用。”

没人应声，只有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了他跟前。

老家伙不耐烦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整个人僵在了椅子里。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眼前站着的，霍然就是他的孙子甄景渊！

……

……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好几秒。

老家伙盯着那张还带着病容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老家伙盯着那张还带着病容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暴怒：

“你……你还敢来！”

他“腾”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甄景渊的脸上。

“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甄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孽种！”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处处跟我对着干，甄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家伙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天的怨气、怒气和不甘心，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庄梦梦下意识地往前两步，挡在了甄景渊前面，生怕老头子突然给他来一下子。

甄景渊却轻轻拉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任凭老人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辩解，不反驳，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像看着一头困在笼里徒劳挣扎的老兽。

骂声，在屋里回荡。

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到最后，老家伙自己先撑不住了。

他到底是八十多岁的人，又连着骂了这么久，嗓子哑了，气也喘不匀了。

他扶着藤椅，大口大口地喘着，骂声渐渐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