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指挥车里，梁优盯着那片模糊的热成像，沉默许久。

耳机里，周鹏的声音传来：

“真看不见了？”

“看不见。”梁优实话实说，“树冠太厚，像盖了层棉被，热成像往下，模糊一片。”

“那怎么办？”

梁优没急着回答。

她手指在触控屏上慢慢划，把那片原始林放大，缩小，再放大。

“鹏哥，你先别急。”她忽然开口，“密林能挡住热成像，但挡不住移动目标。”

“什么意思？”

“人只要活着，就得喘气，就得动，就得换地方，就得找水源、找吃的。”梁优沉声道，“即便他们藏得再深，这些也一样都省不掉。”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他们动起来，等他们主动露出破绽……”

电话那头，周鹏还有点没绕过来：

“看不见人，你怎么打？”

“我不看他们个人。”梁优说，“我看他周围的东西。”

她打了个比方。

“一潭静水，里头要是有条大鱼，水面看着平，可鱼一翻身，水纹是藏不住的。”

“我现在就盯着整片林子的动静，然后通过大数据比对，查找异常的地方，然后再确定目标位置……”

周鹏沉默了一下：

“有点意思。”

……

……

两个小时后，打法换了。

高空那架长航时的无人机撤回来，换了两架微型无人机，贴着树冠飞，就像两只蜂鸟。

梁优把屏幕分成四块，一块一块地盯着。

“鸟群。”她指着其中一块，“鹏哥你看，那片林子，鸟一群一群地往外飞，不正常。”

“底下有人？”

“确定有人。”梁优道，“没人的林子，这个时间，鸟都在窝里歇着。这是大数据分析的结果。”

她又切到另一块。

清晨的树冠上，露水正往下淌，可有一处，露水是抖落的。

“这儿，刚有人在树上活动……”

屏幕角上，还有一个一闪而过的热点儿，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有人在抽烟。”梁优说，“他们有人肯定是熬不住了……”

梁优把这几处“反常”，一个一个标出来，红点连成一条线，然后通过大数据分析，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

甘宁山带着人，在林子外围摸了一圈，也带回了消息。

“教官，有踩痕。”他蹲在地上，指着一片被踩倒的草，“草断口还新鲜，是夜里踩的，方向跟梁优标的那条线完全一致！”

……

……

当天夜里，对方果然动了。

两架微型无人机机压低高度，夜视画面里，几道人影猫着腰，正从一个藏点，往另一个藏点挪。

他们以为夜色和树冠能盖住一切。

“看到了。”梁优按下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四个人，往西北移动！”

“收到。”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悬在屏幕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几道人影很警觉，走几步就停，一停下来就贴着树，一动不动。

有一次，一个人还忽然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梁优的手，猛地一紧。

微型无人机在云层和树影里，静悄悄地悬着，没露半点光。

那人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重新低下头，接着往前走。

梁优这才把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