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梅倒也没让她久等,努力忍了笑,往下道:“那孩子也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他听孙四公子提过,孙大夫人为了孙大姑娘跑遍了京城的寺庙祈福,他就跟孙四公子说,他娘亲跟京郊桃花庵的住持相熟,当年他娘亲就是得了那住持亲手写的姻缘符,才觅得良缘,这么多年夫妻恩爱。”
云逸宁愕然,“他一个孩子,怎的想到这些?孙四公子也是,就这样信了?”
薛梅冷笑一声,“那孩子是礼部程尚书的小孙子,他父母恩爱倒也不假,他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本。再者,程小公子的祖父跟孙四公子的父亲可是上下级关系,孙四公子想必是不敢给父亲惹什么麻烦的,心里多少会有几分忌惮。
不过那些理由倒也不是程小公子自己想出来的,是他身边那小厮给出的主意。那小厮打听了孙大夫人担心孙大姑娘的亲事,孙四公子一向爱护这个姐姐,觉得这招定能有效,让其主子跟孙四公子说,如果对方有胆量看完白云先生的新作,就帮忙弄来一张桃花庵住持亲手写的姻缘符。”
“怎的又是这小厮?”
云逸宁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小厮怂恿自己主子如此行,似是别有目的。
薛梅听了,不觉目露赞赏,“姑娘说得没错,那小厮确实有问题,池岩当时也听出来了。”
说着,喝了口茶润喉,又紧接着道:“为免节外生枝,池岩先在树上隔空拿石子击中程小公子的后颈,将其打晕,又借着风势飘飘荡荡,捏着嗓子学狐仙鬼叫,直接指出那小厮说谎,扬要将其吃了。小厮本就心虚,又见自家主子无缘无故晕倒在地,只道是真冲撞了狐仙,当即吓得什么都说了。原是日前有一男子先给他五两银子让他那般做的,还教他说了那些话,说是事成后再给他五两。”
云逸宁神色一凛,下意识猜测道:“那男子莫非就是曹仁?”
薛梅神色沉了沉,道:“小厮说那男子没有告知名姓,只说跟陶氏有仇,看不得陶氏的儿子好。小厮知道自家主子一直讨厌孙四公子,觉得自己既能拿银子,又能替自家主子出气,且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故而听男子说罢他也没深究就应了。不过根据小厮描述的那男子的样貌特征,可以确定那人多半就是曹仁无疑。”
至此,许多细节终得以串连起来,云逸宁忽就有种拨云见日之感,朝薛梅感激笑道:“还好薛姨敏锐,觉出这同窗有问题,否则还真不知这背后竟有这么曲折的一盘棋。”
薛梅忽的得了称赞,回想起来,忙摆手笑道:“姑娘就莫笑话我了,我当时就是随便这么一想,最后还是姑娘你拍板要查那孩子的,这功劳我可不敢冒领。”
说着,又不免感叹,“说实话,这乔姨娘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布这样一个局,还真是煞费苦心了。不过那小厮说,孙四公子似还有些犹豫,一直都没行动。眼看着期限快到,他还发愁如何拿到余下的五两银子,正琢磨着如何推孙四公子一把。我估计,孙大姑娘就是看见孙四公子让小厮打听话本子,才因此有了后面的事。不过就算她没能留意到,想必那个乔姨娘也定会设法在背后推动的。”
“是啊,真是好大一盘局。”
云逸宁喃喃,眼底寒芒闪过,“只怕乔姨娘是想毁了孙姐姐的同时,也想趁机让孙四公子分心无心学问。就算不能,日后孙四公子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才去的书斋,也定要自责痛苦一辈子。”
看来此人也是个心机深沉、手段了得的,跟陶氏的明火执仗截然不同,怪不得上一世把陶氏母子三人陆续弄死,她还能一直安然无恙。
不过这一次,这条毒蛇再想隐藏可就不能够了!
她眼神一沉,道:“薛姨,我猜棠梨很快就会行动,辛苦您继续盯着书斋和孙家。只是这乔姨娘歹毒,若留此人继续兴风作浪,只怕孙大夫人母子三人最后都难逃其毒手。故而这次我们不仅要捉住棠梨,还必须一击即中,借此事打到乔姨娘的七寸,让其恶行暴露无法翻身。”
薛梅也觉那乔姨娘不能留,然心里却也难免担忧,“姑娘说得是,只是话说回来,这事毕竟是孙家的后宅阴私,咱们作为外人只怕伸不了多长的手,最后还得靠孙大夫人她们自己。”
云逸宁自然知道这点,遂颔首道:“薛姨所极是,这事我会寻机跟孙姐姐说的。”
薛梅是知道小徒弟有多重视此事的,见她并没反对自己所,不觉暗自松了口气,也因此更没了犹豫,把余下的担忧也一并说了出来:“确实需要跟孙大姑娘说一下,但我也担心,倘若孙大姑娘不信呢,又或是她信了,但心中害怕而无法隐藏情绪,因此露了馅呢?如此不就打草惊蛇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