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一切就似大梦一场,杨明琛至今都难以置信,自己竟跟那身败名裂的境况仅差一线之遥。
只是这一切都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让他差点儿就坠入了那般境地?
他努力回想,然刚受过情毒侵蚀的大脑至今仍有些发麻,混沌尚未全消,许多信息在这混沌里都被搅成了碎片,在识海中浮浮沉沉,让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似是什么也没记得。
这种感觉实在难受,他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靠着门又努力缓了缓,直到腿脚终于有了些许力气,目光扫过里头桌上水壶,这才尝试站起来,虚浮着往里走,深一脚浅一脚,废了大劲儿终于走到桌旁,扶着桌沿坐下,颤抖着手探进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刚刚那名郎中留给他的,说继续服用三次,可彻底消除余毒,固本培元。
他毫不犹豫将药丸塞进嘴里,提起水壶,给自己斟了杯水,仰头喝尽,又继续灌了两杯,头脑的混沌才觉得稍稍好了一些,也终于完整记起了之前的一些细节。
他记得自己从一楼看完账目上来,打算进屋子看一下白云先生刚送来的新书手稿,好挑出有问题处与其商议修改,谁料才开了门,孙大姑娘的那个婢女就一脸痛苦跑来问他茅房所在。
那婢女嘴唇发白,额冒冷汗,看着是真痛得狠了,他赶紧告诉了对方茅房位置,正想下楼通知张伯将人带去后院,结果那婢女就拦住了他,又突然没有站稳朝他摔来。
情急之下他伸手扶了一把,然后婢女的帕子掉到了地上,婢女忍痛弯腰去捡,他一时好心帮忙,但婢女还是抢先一步将帕子捡了起来。
然后婢女离开,一路自自语,辞中满是对自己主子的担心。他听了后唯恐自己书斋赠送的茶水真有问题,遂鬼使神差就前去查看确定,然后就看见一雪青色身影趴在桌上,他头脑一热就直接推门进去,随即就像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想要亲近那个身影,正要伸手过去碰触,忽的后脑勺就猛地一痛,之后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待再醒过来,他已在自己的这间屋里,躺在窗前罗汉榻上。
他看见郎中正在收起银针,见他睁眼,郎中便告知他有人给他下了那种药,引他入了局。幸好郎中与同伴瞧见,及时将他打晕救出,给他喂药施针帮其解毒,还叮嘱他若待会儿外头有人吵起来,让他切莫说出自己曾去过那边雅间,只说自己身体不适,一直呆在屋中歇息便可。
他听得云里雾里,正想多问几句,郎中却说还有人在等着救命,不便久留,说罢拿上东西就走,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几粒药丸。
他身子还有些虚,无力挽留,眼巴巴看着郎中离开,随后就听见邻近有雅间开门关门。他猜想那便是郎中的去处,至于那要救之人,他不由得想起那位趴在桌上不动的姑娘,心中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没多久屋外就大戏开锣,他听见外面有人说自己跟孙大姑娘在那边雅间如何如何,又听见老掌柜冲上来与对方理论,还听到那些人一直不依不饶,非要将屎盆子往他头上扣――一切皆如郎中所说,他果真中了别人的套!
他气愤至极,起身推门走了出去,照着郎中的叮嘱反击那些污蔑他的人。
只是郎中走得太急,除了扔下那几句话便什么也没有再说,以致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被下了药,又是如何中的局?
若说是通过吃食下药,可他今日从家里直接过来,到这里后没吃任何东西,喝的茶水也全是他在这个屋里自己亲手烹煮,旁人不可能有机会对他入口的东西动手。
但不是通过入口的东西,那又是通过什么?他今日也没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电光火石间,刚刚复盘过的诸多画面在脑中飞速往回倒转,随即就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瞬间――
手帕!
是那婢女的手帕!
杨明琛瞳孔一缩,倏地站起身来。
没错,当时婢女捡起帕子,有意无意将那帕子扫过他脸。
他只觉一阵奇香入脑,随后那婢女自自语。
此时想来,那些话明显意有所指,是故意引他去那屋子的,而他听到那些话后也果然莫名其妙地被引着往那雅间去――
所以,是那婢女在害他?
还有孙大姑娘,当时孙大姑娘明显也中了药,晕倒在房间里,所以也是那婢女给下的药?!
天爷,那可是孙大姑娘的婢女啊!
哦,对了,孙大姑娘刚刚说,那挑事的男子是孙家乔姨娘的人,所以孙大姑娘身边的婢女估计也早被那乔姨娘收买了,最终设下了今日这局来害孙大姑娘!
是了,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得不说,那婢女给自己下的药真是好生厉害,让他差点儿就在劫难逃!
可话说回来,那婢女自自语完就下楼去了,她怎就那么笃定自己听了那几句话后真会往那边雅间去――